「請了各府幾位夫人,後日來咱們家裡賞梅。後園子芝蘭館暖閣裡已經搭了一個小戲臺子,母親到時候可願意賞光熱鬧熱鬧去?」
老太太還沒來得及說話,曾雪槐已經不以為然地皺了眉,道:「現在都什麼情勢了,你還有心思弄這些虛熱鬧!湘鄂前線連連受挫,將士們在冰天雪地裡忍飢捱凍,你倒在家裡又請客又唱戲的,這名聲傳出去,我曾家豈不又讓人唾罵!」
葛氏低了半日頭,方緩緩道:「臘月裡各府之間向來會走動得勤一些,原為的是同僚下屬之間聯絡感情,禮尚往來而已,並不算出格;何況妾身在這時候辦這個賞梅宴,自有妾身的道理。老爺先別急著阻攔,到時候您就明白了……」
曾老太太怕他夫妻二人因此事起了爭執,忙插嘴道:「原不是什麼大事,別弄得太鋪張也就行了——那戲臺子就撤了吧。」說著,便乾咳了兩聲。
寶珠忙用一隻填漆托盤端了茶過來,貞娘和阿離站得最近,都上前各端了一盞茶不約而同奉與曾老太太。
曾老太太只笑呵呵地接了貞娘那一盞,親熱地拉過她的手讓她坐在了自己身邊;對阿離卻是視若無睹
。
阿離縮回手,悄然退後兩步,垂下垂眼簾。
曾雪槐遠遠地瞧見了,便站起身道:「時候不早了,擺飯吧。母親用了飯也好早早歇著——叫丫頭們也都各自回去吃飯好了。」
曾老太太點點頭,便笑咪咪地拉過念北和貞孃的手,道:「還是這兩個小鬼頭陪著我吃飯,別人都散了吧。」
曾雪槐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阿離,終究還是什麼也沒說。
六姨娘寶琳上來替他戴上暖帽,老太太關切地問了一句:「你今兒在哪兒吃晚飯?」說著,便暗暗向三姨娘努了努嘴。
曾雪槐頓了頓,笑道:「還有很多公務要處理,我就在書房吃一口就得了。」
三姨娘和葛氏聽了,臉上都露出幾分失望。曾老太太也只得說:「那也好,吃完了就早點歇著,別太累著了。」又適時地使眼色給品南:「去送送你老子,父子兩個難得在一起,多說會子話。」
曾雪槐火氣還沒消,聽了這話便皺眉冷笑了一聲:「怎麼敢勞動大少爺屈尊送我,讓他自己玩去吧,我也眼不見心不煩。」說著,便徑直大踏步走了出去。急得曾老太太在後頭忙不迭地叫寶琳:「去到裡間櫥子裡把那盒子官燕拿了來,給老爺帶到書房去,你也跟著去服侍老爺吃了飯再回來吧。」
寶琳應了一聲,自去裡間拿東西。
阿離眼瞅著曾雪槐出了門,便也向曾老太太和葛氏福身行禮,不動聲色地跟著走了出去。
四姨娘的那封信就在袖子裡緊緊攥著,父女兩個能單獨相處的機會彌足珍貴,必得爭分奪秒。這個空檔不見縫插針,再等機會又不知何時。
六姨娘寶琳還未跟上來,兩旁又沒有丫頭小廝相隨,夜色中只見曾雪槐揹著兩手在前頭踱著步子,背影挺拔偉岸。
阿離深吸了口氣,悄沒聲地急步跟了上去,在曾雪槐身後輕輕叫了一聲:「父親,請您略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