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心姐姐在這裡做什麼呢?這麼晚還不睡覺。」金環驚訝地低聲問道。
蓮心一味沉迷於心事中,神思恍惚,全然沒聽見有人過來。此時猛地抬起頭,因為猝不及防,臉上的的兩串清淚還未來得及擦乾,她又急於掩飾,那樣子便顯得有些狼狽。
「啊,是六姑娘!我掉了件東西,出來找找……」她忙不迭地就抬起袖子胡亂去擦眼睛,自己也覺得適才的神態實在不象是出來找東西,忙又勉強笑道:「也是睡不著覺,出來看看雪……」
阿離分明看見了她一臉淚痕,此時又見她遮遮掩掩的,便不好捅破,只作沒看見
。因微笑道:「這樣天黑路滑的,東西掉了恐怕也不好找吧?要不然,蓮心姐姐到我屋裡坐坐?」
蓮心急忙搖頭,含混說了句:「不了,只怕太太晚上起夜要叫我,我先回去了。六姑娘也早些歇了吧。」說畢,連禮也忘了行,轉身低著頭就往延熹堂去了。
「她這是怎麼了,看見姑娘也不問一聲,說話也顛三倒四的……這麼三更半夜地出來找東西?」玉鳳是個粗枝大葉的,倒沒注意到蓮心臉上的淚痕,只覺得這個太太跟前的大丫頭今天似乎有點不對勁。
阿離望著蓮心的背影,不覺皺起了眉頭。這蓮心分明是想來西偏院的,是有什麼話想和自己說麼?只不知道為什麼又不說了。這樣的冬夜,獨自一人在雪地裡流淚,神態又那樣失魂落魄,必是有什麼說不出口的為難事吧?
「我猜她準是捱了大太太的打罵,所以心裡不痛快。」玉鳳替蓮心作了結案陳詞,然後便催促阿離:「姑娘,咱們快進屋吧?」
阿離點了點頭,一邊往西偏院裡走,一邊忍不住又回頭望了望,蓮心的背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
曾雪槐端端正正坐在延熹堂堂屋的太師椅上,官服已換成一身尋常青棉布袍子,手裡拿著念北的兩張小楷定睛看著,頭也不抬地沉聲問:「念北怎麼還沒來?」
屋內外幾個丫頭都屏息靜氣地垂手站著,大氣也不敢出。
桔香端了茶盤輕手輕腳走過來,將茶盅小心翼翼地放到曾雪槐手邊,輕聲說:「已經又派人往三姑娘院子裡找去了,二爺沒準在那裡……」
曾雪槐將那兩張字隨手擱到桌上,隔著鏤空門向東次間的葛氏沉著臉道:「我走之後這一個月裡,難道他就只寫了這幾個字?字裡行間全是應付!才剛文老先生對我講,一章書他總要背上十幾二十遍還是不通,串講更是滿嘴胡扯!文老先生是何許人,肯來教他這個黃口小兒是他的造化,竟然敢這樣憊懶……你平日裡都是怎樣管教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