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婆子很是惶恐,連忙道:「姑娘這話說得太重啦,這不是咱們做下人的份內該做的事麼?」又有些得意地嘻嘻笑道:「姑娘給我孫子取的那名字,我跟府裡的老姐妹兒們顯擺了好幾天,她們羨慕得很,都說怎麼這麼好聽。」
阿離笑了笑,話題一轉,輕描淡寫地問:「三姨娘看來很得祖母的喜歡呀,又是侄女,怎麼就……給父親作了妾了呢?」
「姑娘不知道,三姨奶奶原是從小定下要給老爺作正房太太的,不知怎麼一來二去的,倒做了小了。三姨奶奶心裡有氣,平素自然張狂拿大些;老太太也是覺得有些愧疚她吧?所以一般也就由著她去了。就算太太也讓著她三分……」趙婆子忽然意識到話說多了,及時剎住話頭,拍手嘿嘿笑道:「哎喲,其實老奴在府裡日子也不長,這些事也不清楚,都是聽她們混說的。」
哦?原定的元配夫人原來竟然是三姨娘?怪不得如此跋扈,只不知道這裡面有什麼隱情……阿離怔了一下,見趙婆子有意避諱,便也不多問,一笑作罷。
此時已遙遙地看見了西偏院。阿離便低聲對趙婆子道:「趙媽媽先悄悄地進去,我們過一會再進去。若問起來,我們只說原是老宋媽開的門,姨娘便也沒什麼好說的,不至於遷怒媽媽。」
阿離這話倒是出自真心,並非故意矯情賣乖。不料這番話倒激起了趙婆子胸臆間的不平之氣,當下仰頭一笑,道:「遷怒?那老婆子豁出去鬧到老爺太太跟前問個明白,可有這樣欺負主子姑娘的沒有?大不了老婆子捲鋪蓋走人罷了,我又不是這府裡的家生子,哪裡還吃不了一口清淨飯
!惹急了我出去賃兩塊地,種些瓜菜挑到街上賣著,未必還能把人餓死了!」
阿離倒沒想到這樣一個不起眼的粗使婆子也能說出這樣硬氣的話來,心裡越發多了兩分感動,當下便微笑道:「媽媽還會種瓜菜呢?」
「老奴老家在關中,本就是種地出身。不是咱在姑娘面前誇口,當初我們老家那十里八村的鄉親中間,就算把男人都算上,也找不出幾個比老奴伺弄莊稼伺弄得更好的!」說起往事,趙婆子悠然神往,不過隨即臉上那抹光彩便黯淡了下去,嘆了口氣道:
「後來有一年關中老家大旱,接著又是蝗災,三年裡顆粒無收,老奴家裡實在活不下去,這才拖家帶口地投奔了本地的表妹來,再然後才進咱們府裡掙口飯吃……」
阿離很喜歡聽她說這些鄉間的事,心裡又平空多出些親切來,當下點了點頭,輕輕握住趙婆子的手,鄭重地說:「媽媽今天冒雪來為我解困,阿離記在心裡了。」
她到底推著趙婆子先進院子裡去了,自己和兩個丫頭悄然立於不遠處,準備等趙婆子進了倒座小屋且無人察覺以後,才悄悄地進院子。
金環眼尖,忽然看見從葛氏的延熹堂方向慢吞吞走來一個人,也未打傘,也未穿雪褂子,就那樣抱著肩低著頭緩緩走著,一任那雪片隨意飄落在她頭上肩上,她好似渾然不覺得冷一般。與其說是「走」,倒不如說是來回「徘徊」罷了。
「那是蓮心姐姐不是?」金環低聲問了一句,「這麼晚了,她在那兒幹什麼呢?又不太象是往咱們這邊來……」
阿離定睛一瞧,果然是蓮心,不知道這個時辰了她獨自一個人在那裡轉悠什麼,驚愕之下,便扶著金環向她迎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