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高,闆闆的臉上卻是不怒而威。春喜和小梅兩個小丫頭渾身一激靈,二話不敢說,連忙唯唯諾諾諾地上前要攙扶貞娘;貞娘早住了聲,猶自抽抽答答的不敢再哭,也不待小丫頭扶,自己便攀著書案悄沒聲兒地站了起來。
曾雪槐的目光便重新落到了阿離臉上,有點冷淡,有點複雜。
阿離不由自主便垂下眼皮,口中輕輕地叫了一聲「父親」,雙膝微屈行了一個福禮。
理應行跪叩大禮的,可是手中之物無可放置,卻是不便……金環和婆子們到底跑到哪兒去了?人影也不見。阿離心中有些懊惱。但她心知肚明,這不過是自己在找理由罷了——面對這個將自己母女棄如蔽履的總督父親,她其實是牴觸的,並不願意跪他
。
曾雪槐低頭望了阿離半晌,臉上的神色漸漸沉鬱下來,終於扭過頭淡淡道:「你也是個胡鬧的,才進府就生事!」
阿離微詫,目光在曾雪槐臉上極快地掃了一眼,便低了頭一言不發。
門外廊上突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便見二太太高氏帶著幾個丫頭婆子直衝進來,進門便驚慌地叫道:「我們靜娘呢?是怎麼嚇著了?靜娘她人怎麼不見?」一眼看見阿離手中拎著的老鼠,高氏頓時花容失色,倒退兩步險些沒摔倒。
「侄女正在隔壁休息,小孩子們鬧著玩,應無大礙,弟妹過去看看吧。」曾雪槐出於避嫌,並不朝高氏看,只是側身望著她身旁的書架,歉然地說道。
高氏嫌惡地地瞪了阿離一眼,不及細問,立刻飛身往隔壁衝去。
旁邊次間隨即傳為高氏帶著哭腔慌亂的叫聲:「靜娘你怎麼了,你說話呀,你可別嚇唬娘……」
旁邊有七嘴八舌的安慰聲,出主意的聲音,一片雜亂。居然葛氏和清孃的聲音也混雜其中。倒沒注意到,清娘是什麼時候出去的?阿離不由牽了牽嘴角,淡淡一笑。
「還不快過去看看你妹妹們!」曾雪槐一雙丹鳳眼向著貞娘和阿離微微一瞪,當先轉身出去了。
靜娘本來膽子極小,又被高氏養得嬌弱無比,被無端端一嚇,一時竟如丟了魂一般。此時坐在一張暖榻上,小臉煞白,不住地幹噎著,只是說不出話來。淑娘倒是沒事,此時已活蹦亂跳地在一邊玩耍開了。
……
葛氏坐在靜娘身邊,一邊用手不斷地撫著她的後背,好言安慰著;一邊抱歉地抬頭對高氏道:「已經給靜娘喝了安神湯下去了,也派人去請大夫了,弟妹別急,不要緊的……」
「不要緊?」高氏狠狠地剜了葛氏一眼,冷笑了一聲:「又不是大嫂的親生女兒,自然不要緊!我可是統共就這麼一個丫頭!」兩步上前摟住靜娘,竟然哭了起來。
葛氏心中氣惱,也不好說什麼,便抬眼將幾位姑娘一一狠狠地掃了一遍,怒聲道:「怎麼回事?快給我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