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心徑直走了過來,輕盈而麻利地為念北又盛了一小碗粥,含著笑道:「二少爺的字寫得越發好了,太太和姨娘們正在那裡誇您呢,您不過去瞧瞧?」
「啊?」念北怔了怔,便轉頭往葛氏那裡望了過去,果見二姨娘和五姨娘正笑嘻嘻地拿著幾張字站在炕桌下細瞧,葛氏也伸著頭就著她們手裡仔細觀看,臉上也已帶了笑。
「討厭,是誰把我的字拿到這兒來啦?」念北胸脯一挺,滿屋子大聲問道,小臉雖然使勁繃著,聲音裡卻已帶出了得意。
蓮心跟冰娘由不得相視掩口而笑。
「哼,我一猜就是你!」念北「怒視」著蓮心,皺著眉頭一幅不苟言笑的樣子,身子卻已不由自主站了起來,待走不走地往葛氏那邊挪動了兩步。
二姨娘早瞧見了,越發要在葛氏跟前湊趣,因故意大驚小怪地說:「二少爺這個字寫得,都快趕上老爺啦,怎麼寫得這麼好了呢?」
葛氏笑著斥她「胡說」,「你又不識字,能看得出什麼好不好的?」
「我雖然不知道這寫的是什麼,橫平豎直也是瞧得出來的嘛」,二姨娘笑吟吟地說。
念北先還假裝不在意地逗著羅漢**蟠著的那隻大狸花貓,耳朵可是一直支愣著聽呢,直到聽見五姨娘也連連點頭附和說「我也瞧著二少爺的字跟老爺的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時,他實在憋不住了,終於一個箭步邁到葛氏面前,鼓著腮幫子高聲道:「什麼啊?我爹的字是仿的顏體,我這分明是臨的虞世南,這怎麼能一樣呢?你們到底懂不懂啊?」
「哎喲我的少爺,咱們要是懂這個,也就能坐堂開館去了」,二姨娘拍手笑道。
葛氏臉上綻開了一抹笑紋,故意地想引著念北說話,當下便一本正經地點頭道:「顏體字剛勁雄渾,正合你父親的路數,你這麼點兒年紀要想寫出你父親那個筆力來,還得等個幾年呢;虞世南的端正齊整,要我說倒還好學些。」
念北本來還拉不下面子跟葛氏說話,可聽了她的話又不服氣,迸了一會,終於梗著脖子哼了一聲,扭臉衝著高腳几上的石料盆景嘟噥道:「虞世南的字好學?那顏真卿最初還是學的禇遂良呢,禇遂良和虞世南不就是一個路數麼……」
母子兩個終於搭上了話,二姨娘吁了口氣,遙遙地就笑著衝蓮心擠了擠眼睛
。
冰娘嘆了口氣,苦笑著對蓮心道:「這娘倆!也多虧了你是個有心的,不然又要慪兩天氣。」
蓮心忙道:「不過是娘兩個拌句嘴,二少爺最是明理的,豈不知道太太是一心為了他上進麼?只是一下子抹不開面子認錯罷了。」
屋裡氣氛明顯緩和了下來,人人臉上都帶了笑。
阿離也徐徐地呼了口氣——有蓮心這麼一打岔,至少念北已經忘了追問自己各式各樣的問題了。在這樣的場合,單隻提到「四姨娘」這三個字,只怕就已是觸動了某些人的逆鱗了吧?
她不由抬頭望了蓮心一眼,見後者一邊和冰娘說著話,卻也含笑向自己這邊望著。阿離心裡又是一動。
一時用完了早飯,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