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一路車馬勞頓,洗個澡換換衣裳,也就該用晚飯了。至於那丫頭——老奴一會自會讓人送紅花油過來」,她和顏悅色地說著,輕描淡寫地便把剛才的事兒岔了過去。
阿離早就看見另還有兩個婆子一個擔著一大桶熱水,另一個端著火盆在那裡站著,只得向閻媽媽欠身行禮,說了聲「多謝媽媽想得周到
。」
因阿離跟前一個伺候的丫環也沒有,那兩個婆子便殷勤地將熱水倒進大木盆中,又兌好冷熱,撥旺了火盆,這才恭恭敬敬地垂手站在一旁,笑嘻嘻地看著阿離,齊聲道:「姑娘,都弄好了。」
都弄好了,卻紋絲不動地站在這裡,完全沒有退出去的意思……阿離心知肚明,才剛進府,旁的下人們替她做了事,理應打賞的,這是規矩,也是主子姑娘的身份。
然而,阿離除了一箇舊衣包袱,身上一個錢也沒有,可謂是捉襟見肘……
四姨娘臨終時留給她的全部家當就只有幾本書,幾件粗布衣裳和一隻翠玉鐲子。那隻鐲子是四姨娘的心愛之物,阿離絕不可能拿出來;退一萬步講,就算她肯拿出來,拿個鐲子去賞兩個下人,又象什麼話?
說不得,只能硬著頭皮假裝不懂了。阿離抿著唇微微一笑,輕聲細語道:「多謝兩位大娘,出去的時候幫我帶上門。」
那兩個婆子挑了挑眉,暗暗交換了一個驚詫而不屑的眼神,也只得悻悻地屈膝應了一個「是」。
才剛要退出去,閻媽媽卻將手一伸,掌心裡託著一把錢,閒閒說道:「這是六姑娘賞你們的,拿去吧。」
兩個婆子登時眼睛一亮,連忙恭恭敬敬地上前接了,同聲笑道:「謝謝六姑娘!」
婆子們躬身退了出去,順手掩上了房門。阿離向閻媽媽含笑欠了欠身,輕聲道:「多謝媽媽為阿離解困。」
閻媽媽躬身還禮,淡淡道:「姑娘無需客氣」,便轉身用手試了試盆中的水,抬頭望著阿離,若無其事地微笑道:「火盆也燒旺了,水溫正好,姑娘這裡既沒人,就由老奴伺候姑娘沐浴吧。」
阿離一驚,眼中露出侷促不安的神氣,勉強笑道:「怎麼敢勞動媽媽呢?這些事等金環回來讓她做就行了。」
「老奴讓她在大廚房等著熱水呢,預備給姑娘添換的,只怕一時還回不來。姑娘不用跟老奴客氣。」,閻媽媽自顧自將阿離放在**的藍布包袱開啟,將裡面的東西從上到下,從裡到外仔細翻撿了一遍,順手拿出一套半舊的裙子襖,轉過頭瞅著阿離笑道:「水快冷了,老奴這就伺候姑娘脫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