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離也不在意那兩個小丫頭的無禮,自己坐在椅上把鞋襪脫了下來。一路走過來,腳上的青布鞋沾泥帶水,已經溼了大半,兩隻腳已凍得沒了知覺。
玉鳳正拿了一隻木盆進來,看這情景慌忙兩步趕過來,半彎著腰幫她脫鞋,嘴裡忙不迭地說道:「哎呀姑娘,您怎麼倒自己動上手了?這可不是咱們鄉下,您從今兒起就是真真正正的千金大小姐了!這些個事兒以後都等奴婢們來做,您就大搖大擺地坐著!待會兒您拿熱水好好泡泡腳就舒服了!」
「這就自稱起奴婢來了?改口倒改得快!」阿離嘴角向上一勾,眼底就帶了笑,順手在玉鳳鼻子上颳了一下,剛要說話,便聽背後一陣衣裙悉索,緊接著便傳來閻媽媽那威嚴的低喝聲:
「規矩都白教了?伺候姑娘脫鞋襪,怎麼不跪下?姑娘這裡坐著,你這小蹄子竟敢大模大樣站得比姑娘還高,沒了上下尊卑了!」
話音未落,便見閻媽媽帶著幾個婆子徑直走了進來。閻媽媽一雙眼睛直盯著玉鳳,面沉似水。
玉鳳嚇得渾身一抖,連忙雙膝跪倒,小心翼翼地輕聲道:「奴婢錯了,下次一定改,求媽媽饒了奴婢這一回吧……」
閻媽媽瞅著她淡淡道:「你說話這不是挺機靈的麼?怎麼剛才在太太那裡倒象個傻子似的?淨給我丟人
。」說著,便放下臉來,衝身後的婆子努了努嘴,「魯嬤嬤,照著規矩來吧。」
身後一個刮骨臉兒,薄嘴唇,身材瘦削高挑的中年婦人應聲走了出來,向閻媽媽微微斂衽一禮,又衝阿離屈膝行禮,傲然道:「姑娘,奴婢是府裡的教習嬤嬤,所有才進府的丫頭們先在奴婢手裡學些伺候主子的規矩;犯了錯的小蹄子們也由奴婢來處置。剛才這個丫頭不知眉眼高低,冒犯了姑娘,理應受些懲戒。」邊說,邊從袖中摸出一柄戒尺。
那戒尺乃是經年的老竹片製成,長約尺許,厚足有五分,握在魯嬤嬤手中顯得殺氣騰騰。玉鳳立刻白了臉,驚恐地抬頭望著阿離,叫了一聲「姑娘」,聲調都發了顫。
阿離也吃了一驚,光著腳就站了起來,瞅了瞅那戒尺,再瞅了瞅閻媽媽,緩聲道:
「媽媽,她年紀小,在鄉下向來是散漫慣了的,不知大宅門裡的禮數;況且今天才剛進府,也還沒正式在魯嬤嬤手裡開始學規矩呢。不如這次就饒了她,下次再犯的話,加倍嚴懲如何?」
閻媽媽微微一笑,恭敬地垂眸道:「雖如此說,可老奴在路上時也都提醒過一些的,這丫頭這樣不長記性,如何使得?一進府就讓她們知道些厲害,以後才會小心伺候,不至於再犯大錯。咱們這樣的世代簪纓大族,上下規矩禮法是最重要的,半步都錯不得。況且,不過是小懲一下,姑娘是尊貴人,就無需過問這等小事了」,說著,便努嘴兒示意魯嬤嬤,「帶到外頭去,別在姑娘面前把人打得鬼哭狼嚎的。」
不由分說,後頭便上來兩個五大三粗的婆子,推搡著玉鳳往屋外走。阿離的話沒法再說下去,只能咬著嘴唇,眼睜睜地看著玉鳳小臉煞白地被她們推得腳下站不住,一路踉蹌著出去了。
「媽媽……」阿離轉頭瞅著閻媽媽,臉上帶出不忍之色。才剛要說話,便被閻媽媽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