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吹皺一池春水

庶女生存寶典 荊釵布裙 第1頁,共2頁

一直坐在羅漢**做針線的三小姐冰娘將手裡的小銀剪子「啪」的一聲拍在**,抬起頭狠狠地瞪了貞娘一眼,皺眉說道:「貞娘!瞧你這滿嘴裡說的都是些什麼村話?還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麼?四姨娘再不好,這丫頭也總歸是父親的女兒,咱們的妹妹。你老實些聽孃的安排就是了,哪兒那麼多廢話!」說畢,抬眸在阿離臉上冷冷地掃了一眼,便復又低下頭去刺繡了。

貞娘對自己這個嫡親三姐的畏懼遠超過自己的母親,當下只得恨恨地哼了一聲,死死地瞪著阿離,冷笑道:「她給我當丫頭我還不放心呢——她跟她那死鬼娘在鄉下泥巴堆裡滾了這麼些年,萬一她身上的蝨子過到我那隻「雪裡拖槍」身上怎麼辦?……」

貞娘院子裡養了好幾只名貴的貓。

葛氏坐在那裡又從從容容地啜了兩口茶,臉上一派閒適安祥,心裡卻在強壓著懊惱——貞娘又話多了!怎麼就沒一點兒大家閨秀的穩當勁兒?

她有意無意地瞥了阿離兩眼——黑油油的一頭秀髮整整齊齊地梳著兩個丫髻,髻裡微微露出一丁點盤發的鵝黃絨繩,配著那壓在眉際的齊齊劉海,越發顯得那張小臉雪白,眸子黑亮,眉目如畫;再瞧她的裝束:身上那件舊翠藍棉布對襟襖已經拆洗得泛了白,可那兩隻袖口縱然已洗得起了毛邊,卻是乾乾淨淨一點汙跡都沒有。

從這小小的細節便可得知,這個小丫頭,還有她那個相依為命的親孃,素日里是如何整潔,如何要好——這娘倆可是被髮配到鄉下莊子裡看管起來的,住土坯房,粗茶淡飯,行動受限……她們難道不應該是蓬頭垢面,指甲縫裡塞著黑泥,一臉的恐懼和畏縮相嗎?

阿離靜靜地站在那裡,葛氏冷眼瞧著她唇邊那絲若有若無的,從容而疏離的淺笑,心中不免五味雜陳,說不清是何滋味

四姨娘被髮配到莊子上的時候便懷著身孕,她在那裡熬了十年,終於閉眼蹬腿地去了,留下這個小丫頭片子,自是不能再在那裡獨住。丈夫終於還是發了話,讓派人把她接回來。葛氏滿心的不痛快,可也沒法再說什麼。人都死了,還有什麼可說的?

阿離的相貌綜合了四姨娘和曾府大老爺曾雪槐的全部特點,既遺傳了前者的柔媚,又繼承了後者剛毅的粗線條。這兩種矛盾的特徵搭配在一起,那五官卻顯得有種奇異的生動。要說多漂亮倒也不是,可偏就生得那樣耐看,讓人忍不住就想多瞧兩眼。

連葛氏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阿離是這滿府的孩子裡和曾雪槐長得最象的一個。只單單想到這一點,葛氏潛藏心底的那股怒意就直衝頭頂。

府裡本不用添丫頭,就是為了折辱一下這個要入府居住的庶出小狐狸精,葛氏才安排閻媽媽去莊上接她的同時,順帶挑了幾個鄉下丫頭過來。她特意安排這位曾家六小姐跟那些身上還沾著雞屎味的柴禾妞同坐一車,同桌吃飯,故意顯得她跟她們就是一類人,以此來讓她還沒進府便已自慚形穢。

可是,目前看來,那小丫頭片子對這個無聲的下馬威似乎渾沒放在心上。

她那纖細瘦削的身子穿著一身單薄的舊衣裳,靜靜地站在一府當家奶奶這間富麗堂皇的的屋子裡,卻沒有絲毫的驚惶和瑟縮;雖然瘦弱,站在那裡卻是身姿挺拔,彷彿一竿清雋的修竹。

聽見貞孃的譏誚,她不反駁,不惱怒,唇邊甚至還帶著一抹恬淡的笑意,那笑意裡怎麼看都有絲嘲諷的意味。這丫頭幾歲?十歲?葛氏垂著眼皮,茶盅遮著臉,只從盅沿上方暗暗窺伺著阿離,心底有一簇暗藍的的火苗在那裡突突地跳躍了起來。

貞娘還在那裡不依不饒地冷嘲熱諷,葛氏漸漸有些心浮氣躁起來:這死丫頭已經落了下風了她難道瞧不出來麼?枉費了自己這麼些年的諄諄教導了!不自覺得就將面前這兩個小姑娘在心裡比量了比量,結果便是更加氣餒和懊惱。

葛氏心裡不痛快,面上卻仍是不動聲色,衝著阿離略點了點頭,淡淡說道:「四姨娘去世,我很難過,剩下你孤苦伶仃地住在鄉下多有不便,我就派人去把你接了回來

。不管四姨娘做了什麼,你總歸還是你父親的骨肉。從此以後,你在府裡要跟姐妹們和睦相處才好。家裡請了先生教讀書和針線,你從明兒開始也跟著你姐妹們去上學吧……」

貞娘將手裡的葵花籽隨手丟進炕桌上的荷葉盤子裡,從鼻子裡嗤地笑了一聲,道:「娘,您這不是難為她麼?我們現都念到女四書第二本了,她連趙錢孫李恐怕都不認得,跟著我們去做什麼?聽天書麼?我看她還不如跟著掃地的張婆子去唸念「水牛兒水牛兒,先出來犄角後出頭」的好……」

便聽「撲哧」一聲,地下那排紫檀椅上坐著的四小姐清娘早抬起袖子捂住嘴笑得前仰後合起來。

貞娘由不得便衝清娘得意地擠了擠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