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男人面前,在這個她感恩過,她傷害過,她愧疚過的男人面前,她竟然沒有自信的能力。
焦揚慢慢上前,輕輕的扯他的袖子,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手勢來表達自己的無助和脆弱,她仰頭看著他的眼睛,定定的迎向他複雜的眸光,聲音卑微的近乎顫抖,「程澈,我求你,你放他一馬。」
「如果是我欠了你的,那麼我來還你。你別牽扯到他的身上。」她的請求聲在靜謐的夜裡搖曳苦楚,如同碎石一般砸於兩人心上,「我求你,別把事情做的這麼絕。」
他專注的看著她,‘唇’角最終有魅‘惑’笑意生成,「求我?」
「焦揚,你可以覺得法國人開放無比,奔放的可以接受任何磨難背叛。可是我不同,或許是因為我身上流淌著中國血液的緣故,我無法做到那樣的開放。所以,」他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的將她牽扯他衣角斷然揮開,「我愛你愛到此,直到今天,仍然無法將所有的怨怒報至你的身上,所以,易明今日的一切,是他替你償還你欠我的所有。」
他以為她還會說些什麼,但那個剛才還悽楚不絕的‘女’人被他的一揮倒在一旁的沙發上,先是沒有聲音,漸漸的,竟有血液流了出來。自她的‘唇’角,到她的下身,都沉浸了那麼美麗的顏‘色’。
‘唇’角是因為她要耐住劇痛而咬牙苦撐的顏‘色’,而下身,則是受孕的身體突然撞倒的危險證明。
焦揚只覺得有鑽心一般的痛楚自肚子延至周身,恍惚中聽到很多人叫喊的聲音,驚慌的,低斥的,無奈的,懊惱的,很多聲音摻雜在一起,竟在那一瞬間合成了與易明訂婚那日的喧囂旋律。她的意識似乎就要在這樣的喧囂衝沉沒淪喪,可是竟突然有聲音打破她的模糊,吃力的睜開眼睛,便看到一個醫生正緊皺眉頭看向程澈,「你是孩子的父親嗎?情況危急,說,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闖下大禍的男人滿臉通紅,迅速的看了她一眼,焦揚立即知道面對什麼樣的情境,聚攢所有氣力終是嚷出一句,「孩子,我要孩子。」
面對程澈的猶疑不決,她奮力重複兩遍才‘逼’他下定決心。直到那一聲「孩子」出口,焦揚這才放心的沉下口氣。
接下來便是難以忍受的劇痛。
自肚子的,自心臟的,兩種痛楚‘混’在一起,痛的幾乎要扼斷她的呼吸。焦揚每次都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瀕臨死亡,可是下一秒便會再體驗那樣焦灼的疼痛。清脆的醫療器械碰撞聲與醫生的‘交’談聲在她耳邊‘交’叉響起,在她像是要經歷死亡的時候,那一聲孩子的啼哭,最終將她解脫出困境。
彷彿自己的使命就此完結。她潛意識鬆下一口氣,來自心臟的痛楚漸漸被心滿意足的感覺充斥,清醒的最後一秒,是主治大夫驚慌的聲音,「心臟出現異樣!心率……」
她不知道這些資料是什麼含義,雖然也想去探尋,可是她累了,根本沒有力氣再去抓住什麼,只能讓那種飄渺沉浮的感覺淹沒自己,就此一下一下遠離這樣絕望的幻境。
再次醒來已是隔日。
焦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少時間,只是醒來便看到程澈憔悴的面龐。她只覺得渾身像是被軋過一樣,連呼吸一次都劇痛無比,睜開眼睛,竟有很多奇怪的器械圍繞在自己周圍。猶如電視上上演的狗血情境,貌似她已經生命垂危。
她試著扯著嘴角,擠出簡單的三個字,「孩子呢?」
「在育嬰室。」程澈蹙眉看她,語氣慌‘亂’,「你覺得怎麼樣了?」
「還好……」
「你怎麼不說你有心臟病?」程澈低斥,「你差點因為生孩子送命了知不知道?!你這個體質,就不該懷孕!」
她無視他的怒意,「我想回家。」
「回什麼!」看著一旁的護士忙著測量她的體徵,程澈依然難掩自己心中未散的驚懼,「你還沒脫離危險,不能回去。」
她無法再應對什麼,只覺得又有鑽心的痛楚自心底延伸開來。程澈看她痛苦的樣子,大概知道了她的難過,伏在她耳邊,「怎麼了?」
她用最大氣力報出周承恩的聯絡方式,彷彿身上所有的‘精’力只夠維持這一次‘交’代,然後再次陷入黑暗沉‘迷’。身體的極度虛弱讓她根本沒有承受一切的意志,每清醒一次,都像是上天留下的奢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