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蓮出汙泥 決心離父母 胸無雜念 一意會情郎

白髮魔女傳 梁羽生 第1頁,共2頁

話說鐵飛龍追那黑影,見那人披著一件斗篷,蓋過頭面,鐵飛龍再仔細一看,原來不是身材高大而是斗篷寬大,顯得很不稱身。鐵飛龍想來想去,想不出這是何人,罵他他又不答,好像是存心要引鐵飛龍到什麼地方。

鐵飛龍追了一陣,只見前面現出一個荒僻的村莊,隱隱約約有幾間房屋。鐵飛龍心念一動,叫道:「你開什麼玩笑?」前面的人噗嗤笑出聲來。把斗篷脫下,笑道:「紅花鬼母以前便住在這個村子裡,你不進去看看嗎?」卻是玉羅剎。

原來玉羅剎惦記著客娉婷,很想到紅花鬼母的故居採望,看客娉婷是否回到那兒。但因鐵飛龍不願見穆九娘,不肯同去。玉羅剎頑皮性起,便和乾爹開了這一個玩笑。她在客寓裡隨手榆了一個胖子的斗篷,蓋過頭面,假裝被人刺傷,將鐵飛龍引了出來。

鐵飛龍面色一沉,玉羅剎道:「爹,你別生氣。紅花鬼母也算是你的朋友,你就是見見故人的兒子也沒什麼關係。」鐵飛龍默然不答,他親近的人和同一輩的朋友已所餘無幾,穆九娘和他同住過十多年,老年人歡喜念舊,他也頗想知道穆九娘近況,但想想還是不見的好。可是玉羅剎卻把他引來了。

玉羅剎道:「爹,就進去看看吧。娉婷這小丫頭給我們送來了應修陽,我們還沒向她道謝呢。」鐵飛龍正在躊躇,夜風中忽送來呼號之聲。似乎還雜有兵器碰擊之聲。鐵飛龍聽了一聽,心中一凜,道:「好,咱們去看!」

這一下也大出玉羅剎意外,想道:「難道是有什麼人向紅花鬼母的後裔尋仇。」疾展輕功,向前面村莊撲去,只見其中一間磚屋,露出燈火,玉羅剎飛身上屋,只聽得有人罵道:「是紅花鬼母的徒弟正好,把她捉走,也出一口鳥氣!」玉羅剎朝下一望,院子裡的一雙男女,正在殺。那女的不是客娉婷是誰?廂房裡還有一個女人嘶啞叫號,斷斷續續的語音叫著:「我的兒子有什麼罪?你們殺了我的丈夫,還不放過他嗎?把我的兒子留下,留下……」這聲音正是穆九孃的!玉羅剎大吃一驚,提劍便闖下去!

只見一個粗豪的漢子,使一口鋸齒勾鐮刀,力大招猛,把客娉婷迫得步步後退,庭院中還有三人旁立觀戰,嘻嘻冷笑,」這三人,一個是和尚,一個是道士,還有一個是年將花甲的老頭。玉羅剎一聲長笑,叫道:「娉婷妹子,你不要慌,我來了!」聲到人到,劍光一閃,疾若驚颼,那粗豪漢子忽覺冷氣森森,寒風撲面,勾鐮刀未及收招護面,手腕關節之處巳中了一劍,立刻滾地狂號!

玉羅剎身手之快,無法形容,旁觀三人這時才看清來的是個少女,那和尚首先一聲大吼,手揮

杖,當頭劈下,玉羅剎側身一劍,那和尚杖尾一抖,一招「舉火撩天」,竟將寶劍湯開,劍尖嗡嗡作響,擺動不休,玉羅剎更不換招,腕勁一發,劍鋒驀地反圈回來,直取敵人肩背。那和尚料不到玉羅剎劍法如此詭譎神奇!杖身一擺,沒有擋著,急忙吸腹吞胸,身子後仰,只聽得嗤的一聲,憎袍已被挑開,玉羅剎劍勢放盡,踏進一步,挺劍再刺,那道士也驀然出手,長劍一抖,力壓玉羅剎的寶劍,玉羅剎突然鬆勁,劍把一抽,那道士一個踉蹌,玉羅剎轉身一劍,那道士也真了得,長劍斜伸,居然把玉羅剎的劍黏出外門,玉羅剎心道:「咦,那裡來的牛鼻子和禿驢,居然還有兩度散手?」寶劍一探,解了敵人內勁,換招再刺,那和尚驚魂方定,挺杖鬥時,忽又聽得卡喇喇一陣巨響,只見一個龐大的身影,從屋頂疾跳下來,只一掌就把廂房的視窗鐵枝打斷,縱身進去。那旁觀的老頭叫道:「來的是鐵老嗎?」略一遲疑,未及阻擋,鐵飛龍已縱身人內,立即把一條大漢擲了出來,裡面嬰兒的哭聲與穆九娘驚喜的叫聲雜成一片。玉羅剎叫道:「爹,快出來收拾這三個惡賊,要不然我就一人獨吞,沒你的份了!」

鐵飛龍呼的跳出,叫道:「裳兒停手!」玉羅剎愕然收劍,那和尚、道士縱身退後,興那旁觀的老頭站在庭院中的槐樹下面,玉羅剎這才注意到槐樹背陽的那邊,吊著一個死人,體搖搖晃晃,竟是紅花鬼母的獨生兒子公孫雷。

鐵飛龍怒道:「霍老二,拙道人、智上人,你們三人都是武林中的老前輩了,為何帶了徒弟,聯手來欺侮婦孺?」那老頭道:「鐵飛龍,你與紅花鬼母不也是為敵的嗎?記得當年我們邀你合鬥紅花鬼母之時,你雖因事不能前往,也未曾推辭。」

鐵飛龍抬眼望天,淡淡說道:「一死百仇消,你們還記著當年之事嗎?而且紅花鬼母之事,與她的兒媳徒弟何干?」

拙道人首先驚詫出聲,搶著問道:「紅花鬼母已死了嗎?」鐵飛龍道:「已死了半年多了!」智上人失聲說道:「我們的仇不能報了!」鐵飛龍指著公孫雷的體道:「你們的手段也未免太毒辣了,哼,哼「我老鐵就看不過眼。」

拙道人怒道:「老鐵,你想反友為敵嗎?」霍老頭也怒道:「你看不過眼又怎樣了你打傷了我的徒弟,我還未向你算帳呢!」鐵飛龍一聲大吼,揮掌劈去,智上人橫杖一掃,鐵飛龍變掌為拿,喝道:「撤手!」鐵飛龍內力驚人,遠在玉羅剎之上,智上人只覺虎口一痛,拚力支援,拙道人劍出如飛,急刺鐵飛龍手腕。鐵飛龍有掌一掃,左掌一圈,輕撥拙道人的劍把,右手攏指一拂,又喝聲:「著!」拙道人急退時,手腕已被他的指尖拂著,頓時現出五條烙印!

這幾招快如閃電,就在拙道人給鐵飛龍指力所傷之時,智上人被他的掌力一送,「吧」一聲跌倒地上,虎口流血,杖也被拗曲,幸那杖是精鋼所鑄,要不然真會拗斷。霍老頭知兩人不是鐵飛龍對手,急忙解下軟鞭,攔腰困來,那霍老頭名喚霍元仲,是西名武師世家,功夫甚強;軟鞭起處,勁風拂面。鐵飛龍喝聲:「好!」回身拗步,掌背微託鞭身,掌鋒斜斜的欺身疾劈:霍元仲霍地用個「怪蟒翻身」連人帶鞭急旋迴來,使出連環三鞭,「迴風掃柳」的絕技,刷,刷,刷!風聲呼窖,捲起一團鞭影,以攻為守,才能封閉門戶。智上人與拙道人一杖一劍,左右分上,將鐵飛龍圍在核心。霍元仲叫道:「老鐵,我有話說!」鐵飛龍喝道:「丟下兵器,再和你說話!這點規矩,你們都不懂嗎?」丟下兵器,就等於認罪服輸,丟下兵器再說話,那就是告罪求鐃了。霍元仲怒道:「老鐵,你欺我太甚!」軟鞭一抖,纏身繞腕,智上人與拙道人也運掌使劍,合力進攻。

紅花鬼母當年為了救護無惡不作的丈夫,曾與西北十三名高手為敵,以驚人的武功,將十三名高手全部殺退。這十三名高手引為奇恥大孱,矢誓報仇。但其後不久,紅花鬼母就遠離西北,遁跡窮鄉,過了幾十年,這十三名高手陸續逝世,只剩下霍元仲,拙道人和智上人尚在人間,這三人苦練了幾十年,自信可以再鬥一鬥紅花鬼母了。恰好在這一年,又聽到紅花鬼母再出現的訊息,於是出來查訪。他們並不知道敵人已死,一直尋到襄陽。

本來他們還不知道紅花鬼母是隱居在襄陽鄉下的。偏偏那紅花鬼母的寶貝兒子公孫雷闖出了一場大禍,這才將他們引來。

紅花鬼母死後,公孫雷沒了管頭,漸漸為非作惡。那時他的妻子穆九娘已懷孕七八個月,他在外面拈花惹草,看上了一個鏢客的妻子,鏢客在外保鏢,留下妻子獨守家中,公孫雷數度勾引,不能得手,反被那鏢客的妻子痛罵一場。公孫雷一時怒起,竟然在一個晚上,偷去將那鏢客的妻子強姦,弄得她懸樑自盡。鏢客回來,找他算帳。公孫雷和他打得不分勝負,丟擲紅花鬼母的名頭,才將他嚇退,不料這鏢客卻是霍元仲的徒弟。聞訊之後,立即和智憚上人與拙道人一同趕來。

這時穆九娘生下了一子,未滿十日,產後生病,臥在床上,眼睜睜的看敵人將丈夫罪惡數說之後,便行吊死。穆九娘氣得暈了過去。霍元仲的兩個徒弟「即那個鏢客和他的師弟」怒火尚未平熄,一個來搶穆九孃的兒子,一個要把客娉婷擒去侮辱。幸虧鐵飛龍和玉羅剎及時趕到,要不然真是不堪設想。

且說客娉婷見到了玉羅剎之後,驚喜交集,拉著玉羅剎的手,淚光晶瑩,半晌才叫得出一聲:「姐姐。」玉羅剎瞥了一眼庭院中的打鬥形勢,笑道:「這三個人久戰非我乾爹對手,妹子,咱們且先敘敘別後之情,不必忙著助戰。」

客娉婷側耳聽廂房內嬰兒的哭聲,道:「咱們先瞧瞧穆九娘吧,她母子受了這場藹恐,不知怎樣了?」

玉羅剎隨她走人廂房,只見穆九娘形容枯槁,手足戰顫,將兒子緊抱貼在胸前。客娉婷問道:「嫂嫂,侄兒沒受損害麼?我替你抱,你歇歇吧。」

穆九娘氣若游絲,喘吁吁的說道:「我不成啦。讓我多抱他一會吧。幸好沒遭著什麼傷害。」玉羅剎對穆九娘本來是十分厭惡,見此情景,心中一酸,怒氣上衝,說道:「我替你把那幾個人全部殺掉!」穆九娘急掙扎叫道:「不要,不要!」玉羅剎奇道:「你不想替你的丈夫報仇嗎?」穆九娘道:「這都是他造的孽,他,他……」聲音顫抖,說不下去。客娉婷也道:「冤家宜解不宜結,我的師哥罪有應得,但他們的手段也毒辣了些,要他們不涉及無辜,就讓他們去吧。」玉羅剎睜大了眼,客娉婷在她耳邊低低說道:「是我師哥強姦了別人的妻子,才惹了這班人上門的!」穆九娘料知他們說的是什麼,以手掩面,側轉了身。

玉羅剎又是一怒,她最恨男人欺負女人,何況是強姦迫死亡事。這時庭院中打鬥得十分激烈,忽聽得那霍老頭子大叫一聲,似乎是給鐵飛龍掌力掃中。

玉羅剎衝出房去,叫道:「爹爹住手!」鐵飛龍劈了霍元仲一掌,迫得他鞭法散亂,主力削弱,敵勢可破,聞言一怔,玉羅剎又叫道:「不能全怪他們,爹爹住手!」

鐵飛龍愕然收掌,道:「他們迫死人命,凌辱婦孺,心狠手辣,罪惡滔天,怎麼可以輕饒?」

霍元仲以手撫傷,冷笑道:「紅花鬼母已死,她的仇我們不必說了。」伸手一指公孫雷的身道:「她的寶貝兒子,迫奸我徒弟的妻子,至令她懸樑自盡,如今我們將他吊死,一報還一報,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鐵飛龍愕然問道:「裳兒,他們的話可是真的?」玉羅剎道:「是真的!」霍元仲冷笑道:「你們不問情由,橫裡插手,打傷了我,尚沒什麼?還重傷了我的徒兒,這該怎說?」

玉羅剎邁前一步,朗聲說道:「我有話說!」杏眼一睜,冷森森的目光在三人面上掃過。霍元仲雖是成名的前輩人物,也覺心內一寒。忙道:「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