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曲簫聲 竟成廣陵散 多年夢醒 慚作未亡人

白髮魔女傳 梁羽生 第2頁,共2頁

鐵珊瑚聲音雖然微弱,嶽鳴珂聽了,卻如聞春雷復甦之聲,心道:「唔,她還未死!」撤劍回身,向鐵珊瑚疾跑過去。慕容衝正想躍上山壁,見山上紅花一閃,急忙從另一面登山。

嶽鳴珂道:「練女俠,你去追慕容衝,讓我看看珊瑚妹妹。」玉羅剎悽然一笑,抱起鐵珊瑚放在嶽鳴珂懷中。

嶽鳴珂輕吻鐵珊瑚的眼皮,叫道:「珊瑚妹妹,你張開眼睛看看,我在這兒。」鐵珊瑚星眸半做,微笑說道:「大哥,我很高興。」嶽鳴珂道:「我對不住你,我來遲了!」鐵珊瑚道:「你沒來遲,是我要先走了。」鐵珊瑚被金獨異掌力震裂心臟,拚著最後一口氣,和嶽鳴珂見了臨終一面,說了這兩旬話後,在他懷中,只覺如睡在天鵝絨上一般,非常溫暖,心滿意足,又如回到兒時情景,父親抱著自己在長安附近的溫泉沐浴,暖得令人眼皮沉重,就像要在溫泉中睡去,身體往下沉,往下沉,往下沉……

嶽鳴珂手中卻感到一片冰冷,鐵珊瑚已經氣絕了!這一剎那,嶽鳴珂什麼也不想,腦子空空洞洞的,什麼都絕望了,只是感到冷,連心也冷透,周圍的空氣也好像要冷得凝結了。

再說紅花鬼母從山上下來,遠遠望見玉羅剎追逐慕容衝,上了對面的山峰,大吃一驚,叫道:「金老大,金老大!」嶽鳴珂被紅花鬼母刺耳的叫聲震動,好像從惡夢中陡然醒轉,把鐵珊瑚輕輕放在地上,抬起金獨異的人頭,怒氣衝衝的喊道:「你的金老大在這兒!」紅花鬼母一瞧,也如嶽鳴珂適才一樣,從頭頂直冷到腳跟!再瞧了瞧,人頭雖然血肉模糊,卻萬確千真是自己幾十年的老伴!

紅花鬼母巔巔巍巍的舉起柺杖,顫聲叫道:「是你把他殺了?」嶽鳴珂道:「你的臭漢子十個也抵不上我的珊瑚!」紅花鬼母怒道:「你是誰,我要把你殺了填他性命!」嶽鳴珂怒叫道:「嶽某人在千軍萬馬之中幾十次險死還生,在奸閹追捕之下也早巳把性命置於度外,哈哈,你要殺我填命!熊經略的性命,我珊瑚妹妹的性命誰人來填!」紅花鬼母頓時如受雷殛,玉羅剎的話竟然一句不假,這賤漢子果然是助紂為虐,迫害忠良的了!鄙憐自己幾十年來苦心積慮,望他改好,仍然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紅花鬼母只覺四肢無力,柺杖慢慢的垂了下來,嶽鳴珂怒氣稍減,道:「你待怎麼?」紅花鬼母有氣沒力的問道:「你叫嶽鳴珂?是熊經略的參贊?」嶽鳴珂道:「我也知道你叫紅花鬼母,哼哼,人們叫錯你了,你的丈夫才是個鬼!」紅花鬼母一聲長嘆,心道:罷了,罷了!我還有何面目再見武林同道?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味兒,一時想不過來,驟然向石山上一頭撞去,可憐紅花鬼母一世稱雄,竟因誤嫁匪人,累得她肝腦塗地,血濺幽谷!

嶽鳴珂怔了一怔,忽而狂笑叫道:「大家死了倒也乾淨!」縱起了身,也向山石一頭撞去!

再說玉羅剎追逐慕容衝,慕容衝已爬上高山,居高臨下,把大石亂推下來,猶如冰雹驟落,滿山亂滾,玉羅剎跳避閃躍,攻不上去,忽聞得下面紅花鬼母與嶽鳴珂罵戰之聲,暗道:不好,紅花鬼母定要和他拚命。心中又懸掛鐵珊瑚性命安危,叫道:「慕容衝,今日鐃你一命!」轉身奔回峽谷,忽見紅花鬼母撞巖自殺,大吃一驚,心道:槽了,糟了,從此又少一個對手了!一掠而前,來得正是時候?

嶽鳴珂一頭撞去,頭頂離巖不到五寸,玉羅剎恰恰趕到,一手捉著他的足跟,硬生生拉了回來,嶽鳴珂只聽得耳邊有人說道:「一日之間,不能連死兩個高手!」睜眼一看,卻原來是玉羅剎在對自己說話。

嶽鳴珂跌坐地上,把手一指道:「珊瑚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玉羅剎心中大痛,但救生不救死,強用極大的定力壓住悲痛,冷笑道:「嶽鳴珂你怕和我比劍麼?」

嶽鳴珂氣往上衝,心道:鐵珊瑚是你誼妹,你卻如此沒有心肝,這個時候還有心情要和我比劍,一躍而起,叫道:「你要比劍?來,來!鄙惜珊瑚妹妹看不到她誼姐的威風!」

玉羅剎笑道:「不是現在要和你比劍。咱們的師父各創一家劍術,一正一反,相剋相生,我的師父原意是待劍術練好之後,和你的師父較量一下,印證印證彼此的武功。可惜我的師父死了,他們兩位老人家比不成啦。我們各自承繼一家劍術,是他倆老的唯一傳人,將來有咱們完成上輩的心願,你不和我比劍,我還找誰去比了咱們再練它一二十年,把本門劍法練得精通熟透之後,那時再好好較量一下,分個高下。現在比,左右不過打個平手,沒有什麼意思。」

嶽鳴珂心頭一震,想道:原來她是這個意思。我師父現在也已風燭殘年,斷不會有第二個傳人的了。我果然不應輕生,令本門劍術至我而斷。思念及此,頓如冷水澆頭,倏然而醒。低聲說道:「謝謝你的勉勵,二十年後,我在天山等你。」

玉羅剎鬆了口氣,這時才覺心中創痛,抱著鐵珊瑚的體嗚嗚的哭起來,嶽鳴珂暗道:原來她表面雖兇,心中卻是至性至情。正要上前勸慰,山上又奔下一人,原來是卓一航,他輕功較遜,直到現在才來。

嶽鳴珂咽淚叫道:「卓見,珊瑚死啦,你去勸她。」卓一航吃了一驚,上前去把玉羅剎扶起。玉羅剎忽然想道:「嶽鳴珂和鐵珊瑚雖然不能締結良緣,相愛之誠,今日盡見。珊瑚妹子得他如此相愛,死後也當瞑目的了!」玉羅剎深覺鐵珊瑚較她幸福,瞧了卓一航一眼,深情怨恨,盡在眼光一瞥之中。

卓一航為她眼光所懾,低下頭去。玉羅剎思潮起伏,忽覺真正可哀的不是鐵珊瑚而是自己,痴痴呆想,不覺收了眼淚。良久,良久,才抬起頭說道:「咱們就在這個山谷將她埋了。待溶雪開山之後,再給她造墓。」

三人以劍當鋤,動手挖土,挖了一道深溝,將鐵珊瑚的體放了下去。玉羅剎道:「再挖多一個!」將紅花鬼母的體抱來,道:「她也是個可憐的人。」挖好墓穴,嶽鳴珂道:「讓她興她的漢子合葬。」把金獨異的首級和體擲入穴中,說道:「我本待把他的首級祭珊瑚妹妹,看他的妻子份上,便宜他了。」

三人將泥士蓋上墓穴,默默致哀。忽聞得低低呻吟之聲,嶽鳴珂回頭一看,卻是應修陽在地上滾動,他被玉羅剎迫下深谷,扭傷足踝,目睹金獨異被殺和紅花鬼母撞巖等慘烈情景,傷雖不重,已嚇得軟了。

嶽鳴珂恨恨說道:「還有一個,好,咱們再挖多一個,把他生理!」將應修陽一把提起,玉羅剎忽道:「留他狗命!」卓一航也醒起來,道:「對啦,留他狗命。咱們要他招出私通滿洲的同黨來!」嶽鳴珂想起當年在華山絕頂鄭洪臺招供之事,道:「那麼這事要拜託練女俠了。」

兩番劇鬥,一場傷心,自黎明鬧至此刻,已是日影西移,大將垂暮。玉羅剎無心審問,說道:「將他先帶回山寨,讓他多活兩天。」嶽鳴珂道:「一切由你處置,諒他插翼難逃。」把應修陽提了起來,如飛上山。

回到山寨,玉羅剎立刻派遣女兵,挖通山口通路。晚飯之後,新月初上,已將鐵珊瑚帶去的女兵接了回來,幸喜並無損傷,她們奔波了一天一夜,個個疲倦不堪,飽餐之後,各自歇息。

玉羅剎和卓一航嶽鳴珂卻是無心歇息,三人在山中漫步,默默無言,月色溶溶,三人都各自悵觸。嶽鳴珂忽道:「練女俠,我有有一事重託你。」玉羅剎道:「請說。」嶽鳴珂道:「熊經略身遭慘死,傳首九邊,願你將他首級取回,給他安葬。」玉羅剎道:「熊經略是我的朋友,這事我緊記在心,盡力去做便是。」嶽鳴珂又道:「卓兄,將熊經略遺書交與適當之人,這事也重託你了。」卓一航道:「小弟當得盡力,只怕今後回去掌門,難得在江湖走動。」玉羅剎道:「你還要回去作掌門嗎?」卓一航低頭不語,嶽鳴珂替他解圍道:「卓兄回去作掌門也好,總勝於讓他的師叔掌門。」卓一航一聲苦笑,嶽鳴珂續道:「這書就是覓不到主人,放在你那兒也好。」卓一航道:「嶽兄放心,小弟縱不能親自替這書物色主人,也一定交給可靠的朋友代辦。」玉羅剎頗覺嶽鳴珂神色有異,只怕他還想不開,笑道:「廿年後比劍之約,不要忘了。」嶽鳴珂道:「絕忘不了。」卓一航道:「嶽兄,你今後打算如何?」嶽鳴珂道:「隨緣而住,隨遇而安,任它紅塵擾擾,我自一瓢來往。」玉羅剎道:「咦,你說什麼?真像老和尚唸經。」卓一航知他看破塵緣,所說的已是悟道之語。心道:他做和尚也好,我還沒福份做和尚呢!

第二天一早,嶽鳴珂果然不辭而行,給卓一航和玉羅剎留了一封書信,說是師父老邁,自己要回天山侍奉,今後餘年,將致力於劍術云云。此事早在卓一航和玉羅剎意料之中,但仍然不免感慨。

是日,玉羅剎親自督工,將鐵珊瑚和紅花鬼母的墳墓建好,晚上回來,和卓一航吃了晚飯之後,獨自歇了一會,正想把應修陽提來審問,忽見糧倉起火,玉羅剎大吃一驚,拔劍而起,外面女嘍兵亂成一片,進來報道:「官軍殺來!」玉羅剎道:「官軍那有如此本領?」提劍衝出寨門,忽見慕容衝率領幾十名官兵,到處放火,玉羅剎大怒道:「你僥倖逃脫性命,還敢到此。」把手一揮,眾嘍兵見玉羅剎出來,軍心大定,隨玉羅剎手勢,排成圓陣,和官兵混戰。玉羅剎一劍衝前,單覓慕容衝殺。正混戰間,西角又亂,月光下只見一群道士,手執長劍,衝進山寨。

原來慕容衝當日逃脫之後,收拾傷亡,除了被玉羅剎刺傷的衛士之外,又有幾名在雪崩之際,被山石滾下,打得足斷手摺。剩下能夠作戰的衛士,不到十名。本已膽寒,想回京再邀幫手。其時適值廣元饑民大鬧之後,省中官軍聞警開來,魏忠賢派在「剿匪軍」中的監軍連城虎也來到了。連城虎是以前西廠的總教頭,和慕容衝原是同僚,聞得慕容衝在此,急來相見,慕容衝嘆口氣道:「我有生以來,從未受過如此挫折。」連城虎細問情由,慕容衝一一說了。連城虎聽得金獨異身死,尚沒什麼,聞得應修陽被擒,卻是面色大變。原來魏忠賢應修陽和連城虎都是滿洲的內應,連城虎生怕應修陽被迫招認出來,露於天下。急急問道:「玉羅剎的名頭我也曾聽說過,她有多少嘍兵?」慕容衝道:「大約有幾百吧,都是女的。」連城虎笑道:「幾百女嘍兵怕她什麼,咱們率兵掃平她的山寨。」慕容衝道:「幾百女嘍兵雖沒什麼,可是明月峽奇險,大隊官軍,如何能開上去?加以雪崩封山,此路更難通了。」連城虎想了一想,道:「聽你所說,當日寨中女兵,也有許多被雪崩所阻,不能回山。那麼玉羅剎非開通山道接她們回去不可。我在軍中大約可挑出幾十名有輕功根底的,和你摸進山去。」慕容衝搖搖頭道:「還是不行,軍中的武士,雖然能摸進山寨,用來抵敵玉羅剎訓練有素的女嘍兵,數十名尚嫌不移。何況那玉羅剎和嶽鳴珂的劍術的確非比尋常。而且其中還牽涉著武當派的掌門。」連城虎道:「怎麼了我聽說武當派選出新掌門了,名叫什麼卓一航的,他們武當派素來不與官府作對,難道卓一航還會與那女魔頭在一處嗎?」慕容衝道:「正是,卓一航非但和那女魔甚為親密,而且還包庇嶽鳴珂,卓一航一人倒不足懼,只是武當派的道士,個個武功精強,在廣元城中的就有幾十名之多,把他們也捲進漩渦,那就更棘手了。」

連城虎面色大變,道:「應修陽非救出不可。」低聲在慕容衝耳邊說道:「應修陽是魏公公心腹,得寵不在你我之下,魏公公曾幾次叫我多照應他。」慕容衝本來不大瞧得起應修陽,聞言吃了一驚,心道:既然如此,那是非救他不可的了。不覺想起應修陽以前所說的辦法,道:「應修陽倒是有一妙策,只是我輩所不屑為。」連城虎忙問道:「什麼妙策?」慕容衝道:「興武當派化敵為友,向白石道人陪罪,求他們和我們合夥攻山。」連城虎拍掌笑道:「好啊,正該這樣。白石道人氣量狹窄,他的掌門弟子被擄,咱們憑這一點就可說得動他。」

應修陽與連城虎料得不差,白石道人等了兩天不見卓一航回來,正自生氣,但自己不是玉羅剎的對手,又不敢到明月峽要人,聽了慕容沖和連城虎的說詞,和紅雲道人考慮許久,竟然接納,不過提出了三個條件。

白石道人提出的三個條件是:一、各幹各的,各不相涉。他們求尋回掌門,絕不給官兵助戰。二、除了玉羅剎外,他們不願傷人,若有女嘍兵來攻,他們求自保。因此要官軍先去,把女嘍兵敵住,好讓他們進山寨搜尋。三,事情一過,各走各的。以前恩怨也一筆勾銷,官中衛士不能再找武當派的麻煩。慕容衝一一答應,就此約定,當晚各自上山。

再說玉羅剎見到白石道人率眾衝入山寨,勃然大怒,喝道:「白石道人,你也助紂為虐!」女嘍兵見寨主動了真怒,又見這群道士衝入山寨,自然的分出人來攔截,白石道人喝道:「把她們手中的兵器打掉!」女嘍兵個個奮勇,武當聚弟子不願傷人,一時閒卻也不能輕易將女嘍兵的兵器奪出手去。白石道人與紅雲道人連袂攻入,紅雲道人劍交左手,與白石道人左右分進,武當二老的功力非比尋常,轉眼之間,把十餘名女嘍兵的兵器磕飛,刀槍亂舞,寨中大亂。

玉羅剎那知白石道人與慕容衝有那三個協定,見他們攻入大寨,只道他們已與官軍一夥,生怕他們也要殺人放火!叱哼一聲,刷刷兩劍,將慕容衝殺得閃過一邊,衝出重圍,奔回大寨,一柄劍指東打西,指南打北,武當派弟子那截得住,直給她殺入核心,白石道人怒喝道:「妖女,快把我們的掌門弟子交回。要不然你今日難逃公道。」玉羅剎怒道:「你真是辱沒了紫陽道長的英名,教天下英雄笑話?」劍招疾展,把白石紅雲二人全裹在劍光之中。

再說卓一航尚未就寢,驀見師叔率同門殺人,嚇得呆了。揉揉眼睛,知道並非惡夢,難過之極,不知如何自處。過了一陣,聽得慘叫之聲大作,原來玉羅剎闖回大寨,山寨外的女嘍兵那敵得慕容衝他們的進攻,更兼兵力單薄,陣勢大亂,傷亡無數。連城虎率眾攻入大寨,就在寨中放起火來,山寨都是木材茅草所建,不比磚石房屋,一被點燃,勢即燎原,不可收抬。

卓一航耳聞慘叫,目睹火光,一躍而起,衝了出來,大聲叫道:「師叔,我在這兒。你們何苦給官軍助戰!」白石道人道:「好,你立即和我回山。」率武當弟子去接應卓一航,玉羅剎殺得紅了眼睛,緊追不捨,她身法快疾,搶先衝到卓一航身邊,卓一航道:「你讓我走,抵擋官軍要緊。」把嶽鳴珂的書拋給她道:「嶽兄之託,你替我辦吧。」原來他見師叔如此,這番回去,雖是掌門,也必被看管,所以要把熊經略關係國運的奇書,轉交給玉羅剎。

玉羅剎怔了一怔,白石道人已到身後,玉羅剎反手一劍,叮噹一聲,白石道人的劍幾乎給她震飛,紅雲道人叫道:「我們接了掌門便走。玉羅剎你硬要與我們武當派作對做什麼?」寨中呼聲震天!玉羅剎咬牙說道:「好,讓你們走!」身子一側,闖出人叢。武當派弟子擁著卓一航全師而退。

這時大寨已全被火舌籠罩,連城虎搶人寨後搜人,慕容沖和玉羅剎在火光中惡戰。官軍與女嘍兵紛紛衝出大寨,霎那閒,火勢越燒趟盛,看看便成火海。慕容衝與玉羅剎趁著火勢尚未合攏,邊打邊走,闖出外面。逃不及的官軍與女嘍兵在火海中呼號,轉瞬化成灰燼。

這時,女嘍兵十九傷亡,官軍也折損過半。玉羅剎怒極氣極,料不到三年來的心血,苦心建立的根基,一旦灰飛煙滅!更傷心的是:幾百名女兵,數年來同生共死,情同姐妹,而今卻不知能剩幾個逃生。傷心到極,拚了性命,劍戮掌劈,身法如風,片刻之間,連斃十餘官軍,慕容衝趕來截擊,但他身法不若玉羅剎輕靈,玉羅剎在官軍中穿來插去,轉瞬之間,又斃了十名。

激戰中忽聞得有人喊道:「你們散開,追捕嘍兵,讓我們來對付這個妖女。」原來是連城虎已將應修陽救出,應修陽養了兩天,腳傷已愈,大叫道:「不要放走這個妖女!」與連城虎左右堵截,玉羅剎大怒,迎面一劍,刺喉嚨,戳心窩,攻勢奇幻無比,應修陽力擋一招,玉羅剎二三兩招,接連發出,招招都是殺手,應修陽險喪生在劍鋒之下,幸得連城虎背後襲到,雙鉤閃閃,急來救護,玉羅剎反手一劍,叮噹一聲,將雙鉤格開,各自震退幾步,應修陽出了一身冷汗,舉起拂塵,只敢在側面助攻。

連城虎曾為西廠衛士的總教頭,在宮廷的校尉衛士中,武功僅在慕容衝之下,卻在應修陽之上,雙鉤遮攔攻拒,居然敵了十多招,慕容衝揮拳衝上,成了合圍之勢。將玉羅剎困在核心。

這時剩下的女嘍兵紛紛逃生,邊逃邊叫道:「寨主,快逃出來吧!」有熟知玉羅剎性格的還叫道:「寨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要與他們硬拚。」玉羅剎心頭一震,可是這時想逃已是不能。慕容衝的武功與她相當!連城虎比她也僅略遜一籌,應修陽雖然較差,但在三人合圍的情勢之下,他也可以招架得住。玉羅剎輕功雖好,但巳被慕容衝拳風所罩,若然收劍逃時,必被掌力所傷。何況連城虎的日月雙鉤,既可鎖拿兵器,又可釣拉手足,若然飛身躍起,也恐被他雙鉤所傷。

女嘍兵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明月峽的山頭上剩下玉羅剎一人興官軍殺。慕容衝等三人越攻越緊,玉羅剎一柄劍使得出神入化,變幻無窮,但也僅能自保。殺了個多時辰,拚鬥何止千招,時間已近午夜,玉羅剎氣力漸竭,力不從心,心道:「不道我今晚喪命此地?」官軍們圍在四周,雖然不敢插手,卻在旁邊吶喊助威,大聲笑罵。有人笑道:「這樣美的賊婆娘我可捨不得傷她?」有人笑道:「呸,捉了她也輪不到你!」玉羅剎氣得發昏,劍招漸亂。

正在官軍閒笑之際,忽地有人巨雷般的大喝道:「賊孃的,你們敢欺侮我的乾女兒!」喝聲未停,官軍慘叫已起,鐵飛龍直衝人來,一手一個,像摔稻草人一樣,將官軍一個個摔下山谷。正是:

霹靂一聲寒賊膽,今宵又見老英堆。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