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習慣性挑撥

迎春萬沒有想到自己竟能進了東安王妃的眼。她日常裡並不敢想這些,乍一聽聞,竟有些不敢相信。還是賈母遣了鴛鴦過去把她叫到了跟前,細細地跟她說了這事兒,又有進了園子叫她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回去大房那裡住著備嫁,這才不由得不信了。

東安王府裡頭做事利落,果然不過第五日,便請了媒人過來提親——卻也不是別人,乃是史鼐的夫人徐氏。

換過了庚帖合過了八字,這門兒親事也就算定了下來。簡簡單單地過了小定禮,東安王府那邊兒娶親挺急,商議了過了次年正月便成親。

別人還則罷了,唯有叫苦不迭。一般有女兒的大戶人家,自女孩兒小時候開始,便要陸續預備著出閣兒的嫁妝了。不為別的,一來是東西瑣碎,二來也是慢慢地攢著些好東西,將來給女孩兒做臉。

本身沒什麼才幹,又最是吝嗇。迎春本也不是她的親女,到了這個時候,算算日子,離著男家來娶親也不過幾個月的功夫,哪裡就能預備齊了?

好在賈璉兩口子得了信兒,這唯一的小姑子攀上了王府,他們不能不出面跟著忙活。兩個人商量了,正好鳳姐兒有了身孕,賈璉便遣人將鳳姐兒母女送了回來,平兒卻是留在了。

這也是鳳姐兒的意思,好歹賈璉身邊兒得留下個人。與其叫他趁著自己不在的時候到處去找野女人,倒不如把平兒放在他身邊,好歹能夠留心一些。

見鳳姐兒回來了,大大地誇讚了一番鳳姐兒懂事友愛。鳳姐兒受寵若驚之餘,接過了為迎春置辦嫁妝的大任。

這一拿過來嫁妝單子,鳳姐兒便無語了。

先前老太太給的五千兩銀子倒是沒動,暫時沒那麼大膽子。可是嫁妝卻也是一樣沒有。別說大傢俱了,便是連一隻紅漆馬桶都沒有呢。

鳳姐兒瞧著手裡的五千兩銀子的銀票,犯了難。這個,夠做什麼的?

忍著才懷孕三個多月的不適,鳳姐兒滿面堆笑地找了。奉承了一番好話後才說道:「二妹妹是要嫁進王府的,這嫁妝……不能讓人小瞧了。我想著,傢俱衣裳擺設古董頭面首飾,這些個都算起來,五千兩可是不大足興呢。」

也有一套說辭:「我要是有,還能不拿出來?每月就那幾兩月銀,夠做什麼的?大老爺手裡有沒有的我也不知道,也不敢問。可不就是老太太給多少,就是多少麼。我倒有個主意,橫豎王府裡頭得送了聘禮來的,你放心,我一個子兒都留,全都給你妹妹添進去。你林妹妹出閣時候你沒瞧見,那聘禮裡頭衣裳頭面都是百套往上數的。那還不過是個侯府。我想著,王府裡邊兒也不會少了的。再有,還有添妝的不是?這些個我都給你妹妹帶過去。」

鳳姐兒聽了險些吐血,後悔自己回來這一趟。只是事到如今也無可奈何,只得先就著這些個錢預備了。

卻說林琰這一日不當值,見那深秋天氣十分利落,便索性換了衣裳往街上逛去。長樂兒早就看上了他身邊兒的翠染,跟林琰說了。林琰問過翠染的意思,翠染倒也沒有二話,這事兒也就定了下來。因此,這回長樂兒跟著林琰上街,也很有要大肆置買一番的意思。

林琰打發了吉祥跟著他去提東西,自己悠哉悠哉地逛著。才到了一家古玩店前,便恰巧遇見了賈赦。

賈赦自以為和林琰關係不錯,便邀了他同去吃酒。林琰卻而不恭,欣然前往。

「聽說大老爺就要與東安王府成了姻親?先要恭喜大老爺了。」林琰親自斟酒遞與賈赦。

賈赦面有得色,「正是啊。如今正在備嫁,卻也是忙亂的很。」

林琰笑著輕輕品了品杯中的酒,又放下了。嘆道:「可不是麼。說起來是女孩兒一輩子大事,都是怎麼體面怎麼來的。記得妹妹那時候過了小定禮,我們府裡便開始預備。饒是時間夠從容的,到了臨了也還想著不是落下了這個,便是忘了那個。竟是繁瑣的很,花錢倒在其次了。」

賈赦多吃了幾杯酒,便有些微醺,與林琰談起迎春備嫁一事,「不瞞琰哥兒你說,如今我也是自打了臉了。這孩子我自小沒管過,如今想著叫她出閣兒體面些,竟也不能。」

林琰又斟滿了一杯,細聽賈赦道:「你說說,五千兩銀子嫁女兒,可是我們這樣的人家的規格兒?」

林琰倒吸了口氣,「怎麼會呢?大老爺好歹是一等將軍,又有府上老太太在。算起來,府上二姑娘說句是國公府的小姐也不算過。這,五千兩……不是我輕狂,當初妹妹出閣兒,兩張拔步床便不止這個價兒。」

賈赦一拍大腿,「誰說不是呢?可老太太就給了這麼些,我有什麼辦法?」

「這,就算是老太太給了這些,難道大老爺您就不添上些?整個兒榮府按說都是大老爺的,便是自己的女兒出閣兒,您多給些東西,誰還能說出什麼來?」

「呃?」

賈赦晃晃喝多了發暈的腦袋,覺得確實是這麼回事。登時將林琰引為忘年知己,起身道:「你說的是,我竟是沒想到這個呢?」

林琰看他晃晃悠悠的,忙叫了跟著賈赦的兩個長隨進來:「大老爺有些個醉了,好生扶著。」

賈赦揮開了扶過去的手,跟林琰匆匆打了聲招呼,帶著人回去了。

林琰坐在圓桌旁看著滿桌子酒菜,摸了摸下巴。這幾年養成的習慣,每每遇見的事兒,就不由自主地架個橋撥個火。今兒個這事兒,他真不是有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