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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姐兒幾個不好坐著,也都起身與林琰見了禮。林琰面上含笑,團團一揖,笑道:「是我失禮了,不知道璉二嫂子寶兄弟和各位姑娘過來,竟是沒得在家裡,真真是我的不是。」

鳳姐兒坐下笑道:「又不是外人,林表弟何必說這些個外道話。知道表弟是忙的,我們自己就過來了。倒是表弟別說我們是不請自來才好。」

林琰便坐在黛玉左邊的椅子上,紫綃奉上茶來,林琰抿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客座上的幾個人。

寶玉自從他進來,臉色便不大好。想來是在他心裡,自己是那個不叫他跟林妹妹一塊兒的惡人,所以才沒個好臉色。至於三春姐妹,果然如書中所記,皆是一樣的服飾穿戴,不過衣裳裙子上頭繡的花色不同。惟有寶釵,今日所穿的乃是一件兒淡青色提花錦緞對襟兒襖,底下一條煙霞色百褶綿裙。頭上雖是挽了凌虛髻,卻只在鬢邊插了一朵樣式新巧的淺藍色絹花,又在另一側戴了一支白銀垂心珠簪。無論頭上戴的,還是身上穿的,都是不見一絲兒奢華,與寶玉迎春,尤其是鳳姐兒比起來,倒是顯得素淨了。

林琰還看不上她那些小心思,垂下眼來看著杯中的茶水,掩去了目光中的嘲諷。

「說起來,」鳳姐兒笑道,「前兒我們過來,也沒得見著林表弟。聽說是林表弟出去了,可有趕上風雪?恁大的雪,往年還真是少見。」

林琰放下手中茶盞,嘆道:「可不是麼,若不是去書院裡看先生,我也很不想出城去的。只是我從蘇州回來後,還不曾拜見過先生。再加上又有忠順王爺邀著同去,我也不好推辭的。」

鳳姐兒先前就聽賈璉說起來林琰與忠順王有交情,此時聽林琰自己說起來,仍是不免有些驚訝。美目流轉間已經笑容滿面,問道:「京里人都說忠順王爺乃是當今聖上的最為寵愛的兄弟,林表弟竟和王爺有交情不成?」

寶玉不禁好奇地看向林琰。

寶釵雖是微微低著頭,眼中不掩詫異,更多的卻是好奇,忍不住也便用心聽著。

「說不上交情,不過是當年同窗之誼罷了。承蒙忠順王爺看得起,但有去看先生時候,便叫上我。我也算是借了光罷。」林琰看著黛玉笑道,「說起來書院裡的山長趙先生,還是父親的好友。前兒我過去,先生還問起了妹妹,說是妹妹極小的時候也曾見過的,又叫妹妹好生調養著,待出了孝往先生家裡去走動走動也好。」

黛玉想到父親舊友尚在,父親卻已西去,不由得紅了眼圈。又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強笑道:「那麼也是咱們的長輩了。哥哥若是再去時候,替我道聲謝罷。」

寶玉看黛玉眼中珠淚盈盈,早就按捺不住,忙起身欲過去勸解,卻被鳳姐兒看了一眼。復又看看林琰正坐在那裡輕聲安慰黛玉,目光卻有意無意地掃過自己。

寶釵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緩步到黛玉身邊,柔聲道:「林妹妹快別傷心了。林姑父在天有靈,也是願意妹妹歡歡喜喜的。」

如今黛玉遠沒有到與寶釵「金蘭契互剖金蘭語」的時候,相反,都是客居在榮府的,這幾年在榮府裡頭卻是截然不同的境遇。人多說寶釵品格端方,大度隨和,最是知禮。至於黛玉,便只落得了清高自詡,目下無塵的名聲,更有一干子粗劣不堪的婆子,還傳過黛玉尖酸小性兒的話。便是沒有與寶玉如何兩情互通,黛玉此時也對寶釵無甚好感。

見她過來端著長姐的架子勸慰自己,心裡更是不快——算起來你與我並非什麼親戚,只不過都是榮府的親戚,彎繞彎的繞上了而已。便是來勸,也該是自己的親表姐妹,何須要你來處處出風頭?

不過此時寶釵是客,黛玉也並不想失了禮數,只低頭不語。

寶釵未得黛玉回應,也並不介意,依舊淡淡地笑著,左手微微屈著放在身前,右手虛撫黛玉肩頭,十分姐妹情深的樣子。

林琰目光掃過下邊的迎春姐妹幾個,見她們各自低著頭,或是擺弄手中帕子,或是面帶關切看著黛玉,或是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心裡大感有趣,看向寶釵時候不由得眼中帶了幾分莫名的笑意。

寶釵雖是低頭跟黛玉說話,心思又豈是真正放在黛玉身上的?察覺到林琰看著自己了,心裡跳的快了些,面上卻是並不露聲色。

只是憑她如何心思細密,到底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女孩子。那點子小心眼兒又如何能瞞過林琰鳳姐兒這樣的人?

鳳姐兒只作不見,端了茶來喝了一口,起身笑道:「依我說,我們來的也有不短的時候了,竟是擾了林妹妹半日,這就告辭了罷。」

又笑著邀林琰黛玉,「府裡娘娘省親的園子已經建好了,再等著裡頭一應的擺設玩意兒等都得了,就可以請旨省親了。老太太說,園子裡頭景緻不少,如今雖是冷,倒也可以一逛的。若是林表弟林妹妹哪日有空兒,不妨去瞧瞧。」

林琰笑著答應了,又與黛玉苦留幾個人在這裡才吃飯。鳳姐兒十分推辭,著實推不過了,只得又坐了下來。

叫黛玉陪著鳳姐兒等人吃飯,林琰便已男女不同席為由,將寶玉硬生生地請到了自己的書房。又另外叫人整治了一桌子精緻的菜餚,自己親自陪著寶玉吃飯。

林琰見多識廣,說話又風趣,將一些奇聞軼事、各處風土人情說的十分有趣,寶玉先還拿著身段兒不願與他說話,後來也忍不住要搭上幾句。二人越聊越投機,林琰有意引著,漸漸便說到了京中人家中誰家有奇珍,哪家有異寶,何時見過的哪一本戲文熱鬧,哪一本讓人瞧不得。

林琰因嚮往道:「說起來我往日里只是唸書,並不如何聽戲。倒是有一回曾經聽過一個叫做什麼班子的,裡頭一個唱小旦的著實是好。面龐扮相自不必說,單是卸了妝後那一股子氣質,便叫我說不出來的。聽說也是京裡有名兒的角兒,不過只得那一次眼緣罷了。」

寶玉腦子中仔細過了一遍,拍手笑道:「我知道了,難道林表哥說的是琪官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