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林琰一口茶含在嘴裡還未嚥下,聽得司徒嵐這般委屈的話,直接便噴了出去。剩下些,便嗆得他咳了起來。
司徒嵐慌忙替他拍著後背,林琰推他:「行了,你快些去睡。明兒早起來便回城裡去。」
司徒嵐看著林琰咳得臉色通紅,眼眸水潤,趕緊別開了眼不敢再看。又聽林琰趕自己,忙一步三寸蹭了出去。不多時也半溼著頭髮回來,訕笑,「這裡不比城裡,火盆不夠了。」
林琰本來已經躺下,聽了這話不由得好笑,「堂堂王爺的別院,連火盆都沒有?」
「真沒了。旁邊我的屋子裡冷得很,我再不回去的。」司徒嵐撲到繡紋繁複精美垂著玉色流蘇的帳子中。
林琰無奈,側了側身子,「不要鬧我,累了。」
說罷,將錦被拉高蓋好閉目而睡。
司徒嵐連個丫頭都不帶用的,自己直接從床榻另一側拽了被子出來,自己裹了。又悄悄伸出手去,慢慢摸進林琰的被子,握住了他的手,覺得林琰並沒有拒絕,這才心滿意足閉上眼睛。
次日一早起來,風猶颳著。開了門瞧瞧外頭覆著厚厚的積雪,冬日裡的樹木只餘些枯枝,在風裡左搖右擺。林琰後悔昨日過來了——這個樣子,路上定是難走,又有這麼大的風,恐怕還是要耽擱一日的。
果然直到了第三日,司徒嵐林琰才得以回城。先送了林琰回林府,司徒嵐一路連自己王府都沒有回,直接進了皇宮。
林成站在門外接了林琰進去,絮絮叨叨:「這兩日又是風又是雪的,大爺還好?」
「好。府裡如何?」林琰解下身上的斗篷交給了長樂兒,「有沒有人來?」
林成道:「回大爺,前兒大爺出去了,榮國府裡的璉二奶奶帶著幾個姑娘來過,說是奉了她們老太太的話,來瞧姑娘的。」
「帶了幾個姑娘來?」
「四個。」
四個?榮國府滿打滿算三個姑娘,另一個定是薛寶釵無疑。林琰心思轉了幾轉,嘴角勾起,往內院走去。
黛玉因這幾日一直病著,便沒怎麼出了屋子。幸而來診脈的太醫開的藥不錯,如今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先前哥哥說過的要帶著去溫泉莊子的事情因為這個不能去了,多少有點兒遺憾。
這兩日哥哥都不在家,只自己和林若兩個。林若小孩子心性,除了在府裡唸書外,便喜歡跑到黛玉這裡來蹭點心吃。他又愛說笑,倒也不顯得家裡冷清。
今日天晴了,風也止了,不過卻比先前更冷了些。黛玉早上起來梳洗了,略略用過粥點,因未見林若過來,便問起來。
一時林若身邊的大丫頭安寧過來回話,說是林若往外頭院子去了,前兩日天冷,林琰又不在府裡,他便偷懶沒有跟著教拳腳的師傅練功。這會子看天晴了,恐怕叔叔回來教訓,竟是一早起來便跑出去了。
黛玉聽了,心裡不免有些怪自己不經心。林琰對林若疼愛有加,管束卻更是嚴格。倒不是一味地叫他念書,每日里何時練字何時習文何時跟著府裡的護院師傅練拳腳,都是有一定時辰的。這兩日林若跟在自己身邊兒撒了歡,竟是誤了功課。
低頭想了一想,黛玉吩咐安寧:「你回去問問,今兒跟著若兒的小廝是誰。叫他們經心些,該加衣該添水的有些眼色。伺候好了,別叫若兒著了涼。你們屋子裡也預備著些姜水熱茶,若兒回去了便叫他多喝些,好歹去去寒氣。」
安寧答應了去了,這邊兒黛玉自覺身上不似前幾日那般懶怠,便欲出去走走。
換好了厚實的淡藍色錦緞鑲邊兒滾毛棉長襖,又罩了猩猩氈斗篷,戴好了昭君兜,整個人捂得密不透風,方才帶了丫頭婆子們往園子裡去了。
逛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看見哥哥林琰晃了進來。
黛玉一喜,忙迎了上前去。
林琰瞧著她臉上顏色不似前幾日病著時候那般蒼白,笑道:「這兩天我不在家,妹妹身上可好了?」
「已經沒事兒了。多謝哥哥想著。」黛玉輕輕笑道,「倒是哥哥,這兩天在城外可有凍著?前兒哥哥打發人回來說是不能回來了,我著急的不得了。」
林琰臉上難得見了絲兒難為情,右手握拳虛掩著嘴嗽了嗽嗓子,「聽說前兒妹妹有客?可留下她們招待了?」
黛玉聽了,搖頭,「我才過了熱孝,不便待客呢。」
林琰看她說起賈府來人興致不高,便知道又有緣故。當下也不細問,與黛玉便走邊說,送了她回去不提。
回了自己的屋子,碧蘿翠染忙迎了出來。這兩個大丫頭是他使慣了的,屋子裡安排的極是妥當。翠染做得一手好點心,這些日子得了林琰吩咐,也時常往黛玉那裡去,林琰便細問她鳳姐兒等人過來時候的情形。
翠染細細地回道:「璉二奶奶她們是大爺才出門不久便到了的。給姑娘帶了不少吃食兒玩意兒,說是那邊府里老太太怕姑娘病著悶了,送給姑娘解悶兒的。還有榮府幾個姑娘,也都跟著來了。我沒在屋子裡頭伺候,後來客走了我進去瞧著姑娘雖是話不多,倒是也高興的。」
林琰靠在椅子中,「那薛家的大姑娘說了什麼沒有?」
翠染想了一想,「倒是有一位姑娘,瞧著年紀要大一些。論起穿戴來倒也和別的姑娘們沒什麼不同,只是說話間總有些拿大。便是我後來聽雪雁說起,也覺得不大妥當呢。」
林琰笑了,薛寶釵可不就是喜歡凡事凸顯自己端莊知禮?動不動便要拿著架子說教一番。想來這幾年在榮府裡搭著王夫人造的勢頭,順風順水地慣了,竟跑到自己府裡來說教自己的妹妹?真是不知所謂。
命翠染下去,林琰朝碧蘿吩咐道:「去外頭叫了長樂兒吉祥兩個到書房候著,我有話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