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順王?」鳳姐兒雖是管著內院,但賈府素來與忠順王府沒有來往,因此聽過了後在腦中過了一遍,確定沒有見過這一號人物。
「忠順王是當今皇帝的兄弟,太上皇的第九子。據說跟當今一塊兒長大,感情很好。你不出去不知道,京裡頭人都傳說,這位王爺雖是皇子,卻最是不服管教的。因此才到了十六,就被扔出了宮去建府。卻是越發地荒唐不羈呢。任你是朝中大員還是世襲人家,只要惹了他,再沒個好兒的。」賈璉將手墊在頸下枕著,眯眼回想方才見過的忠順王,只餘下一個竹青色的身影。至於五官模樣,他壓根兒就沒敢正眼看!
鳳姐兒面上滿是驚詫之色,「這林表弟,竟與忠順王有交情?」
「告訴你罷,非但有交情,只怕還不淺吶。方才老太太那裡我不好說,林妹妹不是病了麼?我才說了要去請太醫的話,忠順王就發話了,說是早就替林妹妹請了太醫。」
鳳姐兒看著賈璉,目光驚疑不定,「二爺的意思是……」
平兒端了茶進來,賈璉接過來喝了一口,搖頭笑道:「我可沒說什麼意思。這些個事兒怎麼是咱麼能猜測的?只看著罷。」
鳳姐兒蹙起了兩道柳葉吊梢眉,「老太太那裡可不能不說。」
賈璉起身,拉著鳳姐兒的手笑道:「要說你去說。老太太一聽跟林妹妹相關的,要麼極是歡喜,要麼就是不高興。我可不敢惹老太太發火去。」
鳳姐兒「撲哧」一聲,眼角帶了笑意,斜看著賈璉,「那二爺就叫我去捱罵?」
賈璉笑道:「我就這麼一說,誰可叫你一定去回呢?」
鳳姐兒輕輕撫著左手腕間的玉鐲,想了一會兒,嘆道:「這話還是先不說罷。你也知道咱們府裡,有的沒的都能傳出半條街去。這又只是咱們猜測,說出去倒叫林妹妹日後難做。」
賈璉點頭道:「隨你。」
夫妻兩個正說著,外頭豐兒叫道:「二爺,二奶奶,周大娘過來了。」
賈璉鳳姐兒兩個對視了一眼,鳳姐兒叫道:「快請進來。」
蔥綠的軟簾子被打了起來,周瑞家的滿面笑容進來了。她原是二太太王氏的陪房,最會察言觀色說奉承話,是王夫人手下第一心腹之人。夫妻兩個如今都管著府裡的事情,因此她也要比別的婆子體面些。
見她進來,鳳姐兒笑問:「周嫂子怎麼這會子有空兒來了?」
周瑞家的福身請了安,笑道:「回二奶奶,二太太聽說璉二爺回來了,請二爺過去呢。」
賈璉心裡罵娘,臉上帶笑,「行了,我換了衣裳就過去。」
叫平兒送了周瑞家的出去,鳳姐兒親自開櫃子拿了一件兒寶藍色底子撒花織錦棉斗篷,替賈璉穿了,又彎腰整了整衣襟兒,口內道:「這會子不早不晚的叫你過去,也不知道是什麼事情呢。許是這園子建的又不順了?」
賈璉自己將棉服上的盤錦釦子扣好,哼道:「什麼園子?今兒知道我去林府接林妹妹,走之前二太太特意叫了我過去,囑咐我務必要將林妹妹接來呢。我還疑惑著她不是一向喜歡薛家妹妹,怎麼忽然間對林妹妹又這麼上心了。原來話裡話外,是叫我好生看看林家的屋子擺設之類的。真真可笑,人家擺的再好,我能一屋子一屋子地去檢視?我又不是順天府抄家的衙役,人家也不能夠叫我這麼著罷。我猜這會子沒別的事情,定是要叫我過去問林家有什麼好東西了。」
到底是自己的姑媽,鳳姐兒雖是知道二太太有這些個毛病,卻也不想在賈璉嘴裡聽到這樣的話,當下推了他一把,笑道:「你別把人想的忒壞了。說不定是二太太就是見林妹妹失怙失恃的,且憐惜著她呢。」
賈璉從那一人高的穿衣鏡中看著鳳姐兒,撇撇嘴角,「這話你自己信了就行。」
不說賈璉這裡如何去回了王夫人話的,且說鳳姐兒這裡叫平兒吩咐廚下現做了幾樣精緻的點心,又開了庫房找了幾件兒玩意兒,拿過去給賈母過了目,賈母又叫鴛鴦從自己的小庫房裡找出了幾樣兒補品,都包好了預備給黛玉送過去。
林府這邊兒送走了賈璉,林琰回了書房便看見司徒嵐臭著一張俊臉,不由詫異道:「這是怎麼了?」
司徒嵐滿打滿算地想趁著林琰高興時候拐了人去溫泉,結果被賈璉的到訪給衝了,雖是對著賈璉並沒有好臉色,可這心裡的火氣還堵著,眼瞅著林琰又跟往常似的了,只暗暗咬牙——榮府的人果然都是可恨的,別說沒有腦子,便是眼睛也都白長了!
「子非,你家妹妹病了,郊外莊子那邊,還去不去?」明知道問也白問,司徒嵐還是張口了。
林琰過去看著他眼中有些惱火有些委屈,忽然心裡一軟,嘴裡不由自主地說了出來:「溫泉那邊兒恐一時去不了了。不但妹妹,就是若兒身上也有些不好。不過明日我要往西山書院去一趟,你若是得空,跟我一塊兒去看看先生?」
司徒嵐原本有些暗淡的桃花眼瞬時燦爛起來,勾起嘴角笑道:「當然得空。你知道我又不必日日都上朝,閒的很。那就如此定了,明兒我早上過來接你。」
看著林琰含笑點頭,司徒嵐蹬鼻子上臉得寸進尺,「其實,其實吧,要是明兒早上我再過來,有些晚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