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爵位

碧紗櫥本就是在這屋子裡,寶釵等人說話聲音輕,別人或許聽不見,前邊兒的賈母卻是能偶爾聽了一兩句。

看著林琰在底下與賈政相談甚歡的樣子,想了一想,便命鴛鴦:「去請了姑娘們來與林家表哥相見。」

林琰聽了,忙起身道:「不敢勞動各位姑娘了。這……」

王夫人笑道:「林哥兒不必客套,都是親戚,也沒那麼多避諱的。」

林琰一笑不再說話,賈府果然是以軍功起家的,這規矩稀疏的很。只是他也覺得奇怪了,這好歹傳了好幾輩兒了罷?按說也算是世家了,自己就算是名義上是林如海的兒子,可跟賈家一點兒關係都沒有。怎麼就叫未出閣兒的姑娘都出來見外男?這是打得什麼主意?

果然碧紗櫥後轉過幾個曼妙的身影。當先一個穿著鵝黃色緞面牡丹繡紋的圓領褙子,桃紅色繡折枝牡丹百褶裙,圓臉杏眼,膚色如雪,面上帶著笑,卻是端莊含蓄的。

林琰只看那身材,便知是自詡為「淡極始知花更豔」的寶釵了。

她身後一個削肩細腰,俊眉秀目,神采奕奕,當是那有名的「玫瑰花」探春。後邊的兩個,一個微微低著頭,看不清容貌,一個年紀比黛玉要小些,雖是生的眉目精緻,卻也稚氣十足。此時正親密地挽著黛玉的手一同進來。

賈母指著林琰笑道:「這個就是玉兒的兄長了。論起年紀比你們都大些,都叫一聲表哥就是了。」

寶釵並三春姐妹齊齊福了福身子。林琰忙還禮。鳳姐兒便過來,一一指給林琰:「這是薛家的表妹,這是二妹妹,這是三妹妹,這是四妹妹。」

又指著黛玉笑道:「這是林妹妹。」

賈母笑道:「你這個猴兒,你林表弟頭一回上門,你就不知道收斂些?若是嚇得你林表弟下回不敢登門,我饒不了你!」

寶釵幾個在碧紗櫥中看的不清楚,此時再看林琰,便不由得心裡都是讚歎不已。方才聽聞他是個中了舉的,只道是個有才學的,誰知這一見方知,那容貌氣度也是極好的。若是論起眉眼,或許林琰不如寶玉那般秀美,卻另有一種文雅的書香氣質。且他年紀比寶玉大些,身材頎長,整個兒看起來,卻將旁邊一襲大紅衣裳色若春花的寶玉比了下去。

幾個女孩兒都有些面上做燒。她們常年養在深宅大院裡,除了自家的男子,便是那些年紀大些的小廝都沒見過。此時一見了林琰,自然都有些不好意思。

賈母看林琰行過禮後便眼觀鼻鼻觀心坐在那裡,不再看後邊的幾個女孩子,心裡對他也是滿意。這才是大家子的孩子,懂禮數。

底下王夫人卻是心裡不大喜歡。無他,這個林琰便似是天生下來跟她作對一般,不說林如海那裡的事情了,便是今日,才一進府便叫老爺喜歡,偏生又是個學好的,聽老爺的意思,竟是寶玉多有不及。她的寶玉那是銜玉而生,天底下有幾個這樣大福氣的?豈是他一個小門戶出身的能比?能讀書又如何?依著榮府的家世娘娘的背景,還怕日後沒個好前程?

冷眼瞧著林琰與大老爺等人說話,又聽得老太太叫姑娘們出來廝見,有些明瞭地看向老太太,忙順著說了幾句。心裡卻是暗自點頭,到底是老太太,這個心思轉的這快!

賈母仍是叫黛玉坐在了自己身邊兒,撫著她的手,嘆道:「我這玉兒,如今有了你這樣一位哥哥,倒是讓我放心不少。」

這話卻是出於真心。她一心想將黛玉配給寶玉,可二太太的心思卻也不是不知道。若是林如海尚在,他官職在身,家底兒又豐厚,黛玉自然有所依靠。便是王氏再不願意,自己只要說出林如海對寶玉前程有益的理由,也不由得她反對。可林如海死了,那黛玉就是另一番情形了。縱使自己再疼愛,黛玉也只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這日後無論如何,也只是個任人搓圓揉扁無處訴苦的。現下里有了林琰這樣一個身有功名的哥哥,就算不是親的,好歹也得看在林如海的份兒上,林琰不能不管黛玉!

林琰肅容道:「老太太請放心,但凡有我林琰一日,便自會疼愛妹妹,護她平安康樂。」

黛玉心下感動,紅了眼圈低頭不語。

薛姨媽看著林琰笑道:「這林哥兒真是好哥哥。我冷眼瞧著,林姑娘真真兒是個再可人疼不過的孩子。只是可憐見兒的,身子柔弱,如今父母又……」說到這裡,斂了笑意,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說起來我們寶丫頭卻也是一樣的命苦,從小沒了父親。我時常說,她好歹還有哥哥,雖不成器,也還知冷知熱,很是疼愛這個妹子的。如今好了,林姑娘也有了林哥兒這樣的哥哥,可見是老天爺也有眼睛的。」

林琰懶得和她周旋,起身笑道:「薛太太言重了。」

又正色看向賈母等人,道:「說起來還有一件事情要稟告老太太。父親任上積勞成疾,一病而逝。蒙皇上體恤恩寵,如今比著我林家先前的爵位,賞了我一個一等輕車都尉的銜兒。原本想著穿了冠戴來與老太太瞧瞧,也叫老太太歡喜歡喜。只是我尚在孝期,卻是不好穿那紅色衣裳。」

話音兒才落,屋子裡的不少人便都有些不自在。滿屋子裡看來,鳳姐兒寶玉都是大紅的衣裳,三春並寶釵也都是桃紅粉紅,豔麗的很。雖然這些個人並無需為林如海帶個孝,只是林如海熱孝才過,又是他們再三邀了黛玉兄妹過來,如何就不能體諒些才喪了父親的二人心情?難道除了這幾種紅色的,便再沒些素雅的衣裳了?

林琰恍若未見,繼續道:「聖旨到了以後,我已經命人好好兒地供了起來,不敢擅動。否則,也便請了來。我思來想去,便將昨兒賞下了的冠帶命人裝了,好歹老太太看了,也是替我們歡喜一場的意思。」

說著,看了看黛玉身後的紅綾。紅綾會意,忙出去了。不多時捧著一個極大的錦盒進來。

開啟了眾人看時,絳紅色繡雲燕的服色光華耀眼。一等輕車都尉雖只是個虛銜,然按著爵位算來,卻是個正四品,比之賈政,高了些。

賈母見了,又驚又喜,又悲又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