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爵位

卻說林琰由賈赦賈政等人帶著,往賈母上房裡來拜見賈母。迎春寶釵幾個姑娘都忙起身,跟著李紈避到了碧紗櫥中。鳳姐兒卻是依舊與寶玉並排站在賈母身邊兒。

門簾子一開啟,屋裡眾人便是眼前一亮。

素白軟綢圓領闊袖長衫,腰間束著海水藍色回紋腰帶,頭髮並未像寶玉一般分成多股編為辮子,也沒戴著通天冠,只在頭頂以一隻烏木髮簪別住了頭髮。衣著素淡,卻並不粗糙,衣領袖口處水藍色回紋纏枝蘭草的繡工很是精緻,襯得人俊如玉,氣質如蘭。

林琰帶著笑意的雙眼掃過屋子裡頭的眾人,看屋中站著不少人,上首處坐著一個白髮如銀的老婦人,定是賈母無疑了。她下邊坐著的三個中年婦人,那個身上穿著絳紫色對襟團花兒長襖的,瞧著歲數兒最是年輕,當是賈赦的繼室邢夫人;坐在她旁邊兒的那個面上帶笑,笑意未達眼底的,該是王夫人。另一側坐著的,臉上神色比賈母尚顯慈和些的,恐怕就是那個著名的「慈姨媽」薛太太了。

心裡這麼想著,快步走到賈母跟前,躬身一禮,「老太□□好。」

賈母滿面笑容,慈和愛憐,點頭笑道:「好!好個齊整的孩子!」又命他坐下說話。

林琰笑著又向邢夫人等問了好,方才告了罪,坐下了。

一時丫頭奉上茶來,賈母又問他多大年紀,可曾念著什麼書。林琰不及答話,賈政便先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笑道:「方才在外頭書房裡已經問過了,子非兩年前就中了鄉試,如今在國子監裡唸書呢。難得的是今年也不過是十七歲。比起寶玉來,真是天上地下了。」

說話間目光轉到一旁呆站著的寶玉身上,見他聽到林琰已經中了舉時候眼中露出一絲兒不耐,當下心中氣不打一處來。人家子非中舉時候也不過是十四歲多的時候,如今寶玉也快十四了,卻還在內院裡廝混著,混沒一點子出息!

瞪了寶玉一眼,賈政喝道:「寶玉!你林家表哥學問既好,人又老成,你日後多與子非學習才是!」

寶玉嚇了一跳,慌忙看了一眼賈母,耳中聽得賈政又很是嚴厲地「哼」了一聲,忙飛快地作揖下去答道:「是!」偷眼看向林琰,只覺得他真真是白生了這樣一副溫雅的容貌出來,竟是被那些科舉仕途經濟學問汙了。

賈母看賈政又教訓寶玉,心中雖有不滿,在外人面前卻是不肯落了賈政的面子。再者聽得林琰已經在國子監裡時候,心裡也不免一動。便只摟過寶玉摩挲著,口內笑道:「你父親說的是,你林家表哥既是學問好,你便該常來往,也好請教進益些。」

又轉頭看向林琰,「這麼說來,琰哥兒竟是在京中時候不短了?」

林琰起身笑道:「是。我原本在蘇州老家那邊兒學習。後來父親回鄉祭祖時候,將我薦到了京中的西山書院來。若是細算起來,倒是不止兩年了。」

賈母不知,賈政等人卻是知道的,京中的西山書院,那是滿天下都極有名氣的。算起來,這書院已經百餘年曆史了。書院興建者還是皇家之人。自建院以來,裡邊不知出了多少三甲進士。便是狀元榜眼的,也是有不少的。林如海當年,便是師從西山書院。只是那裡名氣既佳,收學生便極為嚴格。林琰能夠入院學習,那必定是人既聰慧,又肯下功夫學習的。

賈政看向林琰的目光更加讚賞了些,便是賈赦,也捋須點頭。

賈母頷首,心中想的卻是另外的事情——這麼說來,林姑爺早年就識得林琰,又一力薦入京中的。只是不知,這過繼林琰為子,到底是何時開始起意的?

方才林琰進來時候,迎春等人避到了碧紗櫥後。幾個姑娘便將黛玉一起拉了進去。

因知道黛玉家中只有她一個獨女,如今聽聞她多了哥哥,不免都有幾分好奇之心。但聽了林琰進來,膽子大些的探春惜春便忍不住透過糊著的青白二色絹紗向外頭看去。但見影影焯焯的一個人站在那裡,身形挺秀,行禮間清清亮亮的聲音,倒是真與黛玉有著幾分相像。

探春推了一把黛玉,低聲笑道:「若是不說,我只以為這是林姐姐的嫡親兄長了。」

黛玉抿嘴直樂。這裡眾人又聽得林琰竟是中了舉的,不免又是一嘆。寶釵微微偏了頭,看黛玉眼中透過幾分與有榮焉的驕傲,心中冷笑——這樣的過繼來的兄長,越是本事多些,你這個妹妹越算不得什麼。

輕輕嘆了口氣,拉了拉黛玉的袖子。黛玉扭頭看向她,見她面上似有憂色,疑惑道:「寶姐姐怎麼了?」

「林妹妹,這麼聽著,林家表兄竟是很小時候就獨自在外了?那不知道林表哥會不會照顧人?妹妹自小也是省心的,別倒要反過來照顧林表哥才是。」

黛玉心裡不喜寶釵如此說,她本就是天真爛漫的性子,心裡有什麼,臉上便要帶了出來。當下一張俏臉便有些沉了,道:「哥哥很是細心。在揚州時候,都是哥哥在打理府中的事務,又要照顧爹爹,又要看顧我。多少辛苦也不見說一聲的。」

寶釵知道黛玉沉心,忙要岔開。卻聽惜春低笑:「寶姐姐打聽這麼細緻做什麼?莫不是……」

話說到這裡便是一頓,人已經靠在黛玉身上捂著嘴笑個不停,只壓著聲音,憋得臉色通紅。

寶釵登時臉色紅漲,起身來照著惜春臉頰上邊擰了一把,「你這四丫頭,竟是拿我來取笑了?這也是你一個姑娘家說的話?」

惜春忙躲開了,又做好了正色道:「怪了,明明就是寶姐姐先打聽的。我不過就是順著說了一句,怎麼就不是姑娘家該說的了?若這麼算,豈不是寶姐姐先說了不該說的?」

寶釵一怔,心裡怒氣漸起,臉上卻依舊微紅了,扭頭道:「我也不跟你說。我只是替林妹妹擔心罷了。」

黛玉看著隔扇上邊精美的雕紋也不答話。李紈怕損了寶釵面子,忙幾句話岔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