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同聲大笑道:「大哥你太謙啦。昔日劉關張桃園結義,誓同生死,你我之結交,豈能視同兒戲?你的事情,便是我們的事情,說那些謙虛話便顯而易見了,尤其那位老前輩三字,說出來更是該打,如今時機已迫,我們就此走啦。」
話落縱身一躍,一東一西,倏忽之間,便已消失蹤影。
武繼光被他們的一席話說得熱血沸騰,激動不已。他自出江湖以來,所遭遇的,都是兇兇殺殺,很少有人對他誠意結交,不想這次和這二個老怪物開玩笑似的,一場口頭結義,他兩人竟是如此重視,可見平日性情怪僻的,不見得便是不可交的人,而貌似忠信的人,也不見得便是可交的人。
這時,時間已交二更,獨自慨嘆一番,覺得四海神偷與百毒尊者雖自告奮勇替他去追查此事,但想到武林各派人材多,一時之間也不能把事情查出來,他二人雖是馳名江湖的怪傑,不見得便能順利成功。更何況,自己一身之事,怎能寄望別人?
想到這點,便決心仍去丐幫總壇一道,看看當時出事情形,以便尋找一點可供參考的蛛絲馬跡。
當他躍出那座廢園時,驀地……
一陣轔轔車聲,傳入耳內,心裡倏然一動,暗忖:「這時候怎麼會有如此急促的車聲?
莫非是那話兒出現?」
立時一長身,急如箭發地循著車聲射去。
這座舊宅,距離官道並不太遠,只幾個起落,便已到達,赫然一輛敞篷香車,從東方駛來,滾滾黃塵,呼地絕塵而去,隱約之間已看清那駕車者,乃是一個蒙面的黑袍老者。
這一發現,頓使他又驚又喜,大喝一聲:「停車……」
呼的身形平空拔起,空中雙腳連踩,急如星瀉地尾隨緊追,「步步青雲」輕功身法,妙絕武林,一陣急馳,距離香車已經不遠。
那輛香車似乎已經發現有人在後追趕,駛得更快,一陣轔轔急響,車已穿過一座松林,因有上次的經驗,武繼光深恐又被它逸脫,丹田猛提一口真氣,速度猛加幾成,呼地穿林而入。
這片松林又黑又暗,驟從月光下進入,只覺眼前一黑,已失去那香車的蹤影,急攏目光一看,只見那香車已馳出林外,立時又一聲大喝道:「今晚你就走上天去,小爺也要把你追上。」
呼的一式「物換星移」從林中射出,猛向車上撲去。
這時,香車正馳騁在一條斜坡之上,又快又急,但卻顯得有些歪斜,好象已經失去控制一樣,武繼光剛撲上車篷,車已向路邊傾側,他原是一個駕車好手,就勢身子一翻,落向車轅之上,這才發現,駕車者早已逃了。
當下,顧不得別的,雙手搶著韁繩,一拉一抖,香車從幾乎翻覆的險境中,恢復平靜,仍然照常前駛。
車輛恢復平衡之後,方才一丟韁繩,一掌護胸,一手前伸,猛地把車幃一掀,真是活見鬼,裡面竟什麼也沒有。
突然一少年仰面一陣狂笑道:「石某素不喜妄加入罪,別的事情,暫且不說,駕車闖入武當清宮逞威的,可是你們師徒?」
武繼光還未及答言,林中突起一聲吆喝,一個身背古劍,長髯飄飄的老道長,口唸無量佛,緩慢地走了出來。
這位道長乃是峨嵋五子中僅存的羅浮子,他面色陰沉地對著武繼光冷冷一瞥,俊美少年慌忙拱手,深深一揖。
但羅浮於並投有理睬他,對著飛雲堡主,微微點頭道:「王兄也來了……」
驀然發現,飛雲堡主身邊的白髮老媼,臉上突現驚容,慌忙稽首道:「原來‘鴟目姥姥’也在這裡。」
這位‘鴟目姥姥’乃是當年名震三湘的「岳陽劍客」的老伴,也就是飛雲堡主的師孃,在武林中輩份極高,為人也最高傲急躁,翻眼便要殺人。
她見羅浮子對她打招呼,微微點頭道:「什麼事情,值得如此大驚小怪,竟連峨嵋派掌門人的法駕也驚動了。」
神態之間,傲慢已極。
羅浮子深陷的雙目,閃射出一絲怨毒的光輝,對著武繼光狠狠一瞥,拈鬚一聲長嘆,回想過去峨嵋五子名震武林,不料如今竟只剩下他一個人,頓把萬丈雄心盡皆丟棄,連那爭奪天下第一高手的野心也暫時拋卻,此刻滿腦子所充塞的,只是仇恨以及難以遏止的憤怒。
鴟目姥姥見羅浮子半響未答話,又輕蔑地哼了一聲道:「老身本已封劍退隱,再不向外事,是強兒一再堅請,必欲老身再出山一次,此來本欲鬥鬥那個老魔,不料只是這般一個黃毛小子,咳,強兒也胡鬧了。」
在她的口中堂堂一個飛雲堡主,竟變成了強兒,而且對武繼光似乎輕蔑之極,羅浮子口雖不言,心裡卻冷冷地哼了一聲,暗道:「老婆子,你不用倚老賣老,等會你就知道,這個毛頭小子,同樣不好鬥呢。」
再說那俊美少年,碰了羅浮子一個軟釘子,心中大怒,他乃是武當耆宿鐵木道長的關門弟子,也是武當年輕一輩中,最傑出的一朵奇葩,名叫石逸,和武當現在的掌門人凌風道長平輩,論起輩份來,並不比羅浮子低。
他也是一個自視甚高的人,見羅浮子對他不理不睬,霍地身軀一轉,徑向武繼光走去,對武繼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覺得他風神俊逸,一團正氣,絕不象行兇作惡之人,心裡不由大感奇怪,暗忖:「如此人物,怎會淪為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