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性情怪僻、動輒殺人的魔頭,頃刻之間竟變得如此和藹可親,連怔怔站在一旁的年輕書生也覺奇怪不已,忙槍前一步把他扶住道:「爸爸,你的傷勢不要緊了嗎?」
符風本就負有十分沉重的內傷,只因人逢喜事精神爽,才把傷勢暫時忘了。此刻一經提起,只覺胸間—口逆血,再也抑制不住了,哇地一聲,吐了出來,勉強一紮樁,把重心穩住,哈哈狂笑道:「這點傷勢,還要不了爸爸的命。」
繼光這才注意到那個年輕書生原來是符小娟改扮的,不禁對她微微一笑。
符風覺得再沒有停留的必要了,遂拉著符小娟的手道:「小娟,我們走。」
符小娟轉身向繼光一躬,又對繼光道聲珍重,展開身法走了。
在場的其他人像做了一場惡夢一般,繼光獨自發了一會怔,突然想起那蒙面黑袍老者和蒙面白衣少女來,覺得他倆的武功竟有許多是地靈門的招式,而且還識得「瑞雪繽紛三疊式」,這一來,他的出身便費猜疑了。
推測下一會,想不出所以然,抬頭一看,天已大亮,這才想到自己激戰通宵,真元大損,急需找個地方調息恢復,但自己孤身一人,又無人護持,如地方不隱蔽,終是危險。
一個人順著大道緩步而行,眼光卻不時地東張西望。驀見來路之上一條人影疾逾奔馬地馳來,眨眨眼,已到面前,卻是怪叫化劉六。
劉六滿面風塵,氣喘順地長吁一口氣道:「謝天謝地,幸好你沒事。」
繼光莫明其妙地望著他,詫異地道:「什麼事如此慌亂?」
怪叫化舉起破袖,抹了抹額上汗珠道:「老叫化來回奔跑了一夜,真把我急死啦,幸好你尚未遭到毒手。」
「究竟什麼事呢?」
「當老叫化得知太嶽莊主柬邀各派齊集嶽麓山時,便知他必有陰謀,也猜想到你必定會去。」
「嗣後果見你和老魔現身出戰,老叫化冷眼旁觀,已發覺太嶽莊主暗懷鬼胎,夫婦兩人袖手在旁坐觀成敗,這且不說,還暗中從嶺上放出信鴿兩隻,老叫化知道,倘若讓他這兩隻信鴿到達地頭,你和老魔便更危險了。於是,暗中將兩隻信鴿打下,守在一旁,觀看究竟。」
「等到你和老魔突圍走出,忽又發現穆天虹夫婦也從後峰繞道向你們追去,只恨老叫化起步太慢,竟半途將他們追丟了,又追了一程,既沒發現你和老魔,也沒再發現太嶽莊主,竟弄得老叫化在亂山中,轉了一夜。」
武繼光不覺詫異道:「他們也沒有再遇見太嶽莊主呀!」
遂把途遇蒙面黑袍老者和蒙面白衣少女,展開激烈拼鬥之事,說了一遍。
怪叫化沉思了一會,猛地一陣哈哈大笑道:「這事老叫化倒明白了幾分,哼,我若不替你把事情揭穿,便不算‘風塵三友’!」
又對繼光道:「喂!你是獨自走呢,還是仍扮個小叫化和我結伴而行?」
繼光覺得自己此刻身負重傷,短期內難於劇烈打鬥,扮個小叫化,倒可免去許多無謂的糾纏,當下點頭一笑道:「還是易容小叫化,和老前輩同走吧!有許多事情,我還得隨時請教呢。」
怪叫化哈哈一笑道:「論武功,或許老叫化趕不上你,若是江湖上的事情,你真得請教我叫化啦!」
繼光也豪邁地一陣大笑道:「老前輩何必過謙,究竟薑是老的辣呀!」
怪叫化突然眉頭一皺道:「你那稱呼改一改好不好?老前輩長,老前輩短的,實在肉麻死啦!須知我老叫化今年不過六十過五呀!」
繼光暗覺得好笑道:「既不準人稱你老前輩,何必自己又自稱‘老叫化’?真是怪人怪事。」
他卻一本正經地道:「長幼有序,禮不可廢。」
「什麼長幼有序,若以地靈教主的輩份而論,我還得叫你一聲師叔啦,這樣吧,乾脆你叫我劉大哥,我叫你武老弟,免去一切俗禮。」
繼光知道叫化脾氣怪得很,遂點頭道:「小弟遵照你的吩咐就是啦!」
二人一路談笑著,暫時忘去了身外的一切,正走之間。
驀然……
轟雷也似的一聲大吼,掣電般撲上來了兩個人,繼光屢遭突擊,反應靈敏異常,腳下一滑,已暴退七尺。
只見人影一閃,怪叫化已被來人劈胸一把抓住,大喝道:「你一天到晚為別人的事忙,如今事情出在自己家裡啦!還不快走!」
繼光急閃雙目一看,原來是莽頭陀和髒道士,那怪叫化似乎素知他的莽撞脾氣,仍然若無其事地緩緩問道:「又什麼事情如此大驚小怪?」
「丐幫總壇被搗毀,幫主危殆!」
這一來,怪叫化可沉不住氣啦!頭上短髮忽地根根豎起,怒喝一聲道:「什麼人如此大膽……」
猛地身法展開,急如一陣旋風,向前一路急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