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 2

程鳳台聽得吃驚,順嘴接一句:「難不成沒睡過?」

那書劈頭就扔過來了,接著是商細蕊狂風暴雨的一頓痛揍:「他們臉上長了狗□□,胡亂噴糞,你也敢信?我打死你算了!腦子這麼笨!活著也白瞎!」

程鳳台本身有一個先入為主的印象,再看到書,不由得信以為真,哪裡知道他們背後是另外一個故事!話又說回來,關於商細蕊的種種流言,坊間一人一嘴說得這樣真切,這樣人盡皆知,如數家珍的,連程鳳台都被忽悠了進去,還有誰能保持頭腦清醒,明辨真偽呢?

商細蕊是小孩子脾氣,城府不深,吃不得冤枉官司,滿腹怨恨的捶打程鳳台之後,把書招展一揚,抖落抖落:「念念念!小爺聽聽他們放的什麼螺旋屁!」

程鳳台自知理虧,受謠言矇蔽不算,竟還拿著謠言和閻王爺對賬,不敢喊冤,只說:「商老闆,我今天累壞了,讓我到床上躺著念,好吧?」

商細蕊壓他在地板壓得死死的:「現在想上床了!晚了!就這!」

程鳳台搬胳膊搬腿的從商細蕊的挾制中抽出手腳,地板磕得他背疼,深深喘出一口氣,開始給商細蕊念他自己的緋聞。這一本書不能說全是胡編亂造,十中一二而已,其他張冠李戴想當然的就多了,並且繪形繪色,好比作者親眼所見,更匪夷所思的是那些「商郎心想」「商郎暗忖」「商郎眼見四下無人,便放出風流債主的手段」。連商郎心想暗忖四下無人的事情都能知道,你說作者厲害不厲害?商郎扛不住作者的這份厲害,翻過白肚皮,像被撈上岸來的一條魚,躺在程鳳台身邊噼噼啪啪拍魚鰭:「哎呀……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啊!」

商細蕊被寫成一個心機百出,慾海翻浪的妖孽,商細蕊本人是絕不買賬的!但是程鳳台倒是覺得這個不像商郎的商郎其實也挺有意思的,只當小說看看,聊以一笑嘛!直到他自己出場,一個混蛋加三級的拆白黨之流,騙得妻子嫁妝,出送姐姐給軍閥,淫遍方圓十里地。與商細蕊相識之後,更是賽過西門慶遇到潘金蓮,兩人臭味相投,棋逢對手,沒日沒夜的搞破鞋。商郎唱鄒氏那回,正是兩人在更衣室翻雲覆雨之後,商郎內褲也來不及穿,匆匆套上戲服登臺作藝,這是多麼喪心病狂的一對呀!

程鳳台不要往下看了,推開商細蕊便去打電話,沒好聲沒好氣地說:「……對,查查這是個什麼人,先不要動,給我盯住了……沒那麼便宜的事!不打斷他的腿還能行?」

過去商細蕊的擁躉要替他出頭,打嘴仗筆仗的他不管,一旦說到動人身家,他總是要攔住的,覺得鬥嘴鬥氣的事情不至於傷人。這一個是例外,信口造謠的業障已滿,合該有斷條腿的報應!因此狠狠瞪了那書一眼,並不阻攔。

兩個人生過一場悶氣罵過一場街,並排躺在同一個被窩裡,程鳳台枕著胳膊,感慨了:「過去覺得你們開口飯吃得容易,學藝幾年,吃一輩子的老本,又能掙錢,又能得名。今天我是明白了,這六塊錢一張戲票裡,三塊錢買你的藝,剩下三塊錢呢,買你做個靶子,給他們胡說八道糟蹋著玩兒!」

商細蕊望著天花板:「總有這號吃人飯不拉人屎的。過去編排九郎,說的話更下流,齊王爺把造謠的下了大獄都止不住人說,止不住人信呢!」商細蕊眼皮耷下來,嘟囔著個嘴:「人言說戲子賤,其實賤也就賤在這裡了。換成隨便哪個拉車的販貨的平頭老百姓,被人這麼胡說,不得扯著人領子找人打架嗎?偏偏唱戲的,誰都認識我們,我們誰都不認識,理論也沒處理論,真理論了,還成了我們仗勢欺人。真是一點名譽尊嚴都保不住的!」

程鳳台聽著心酸,伸手一撈,把他的腦袋按到自己肩膀靠著:「商老闆這冤的,哪兒就給我們栽那麼些姘頭啊!」

商細蕊點頭:「就是啊!要攤上那麼些姘頭還有工夫唱戲?成天就忙活他們了!什麼不上臺面的小財主,也往我身上靠!」

程鳳台喲一聲:「看來只有我這樣的大財主,才能靠上商老闆!」

商細蕊說:「不給白靠,你得拿點什麼。」

程鳳台說:「商老闆開口,那是應有盡有。」

商細蕊想也不想,脫口而出:「我要你河西水泡子的十二畝地!」

程鳳台聽他這句話說得野趣,大笑一陣:「好好好,給你十二畝地。」翻身就去壓著商細蕊,親了親他的嘴,忽然表情一變:「商老闆,這不對勁啊,怎麼有整有零的還分東南西北?太細緻了,不像是順嘴胡謅的,難不成是真有過?」

這回換商細蕊大笑起來,笑得渾身抽搐。程鳳台還在糾結那十二畝地:「商老闆,是真有啊?」商細蕊衝他瞪眼睛:「別廢話!在床上不辦正事你跟我扯閒篇!是不是又想睡地板!」程鳳台想到過不了幾天就要去替坂田幹那樁斷命的買賣,便也覺得良宵苦短,不可荒廢。那本《梨園春鑑》就扔在那裡,也沒有人說要撿起來看看下文,然而看與不看,都防不住商細蕊命中的一場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