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細蕊茫然了:「我還有什麼生活照?不記得了。」
程鳳台眼風在黃記者臉上一掃,很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緊張,料想裡面必有緣故,而且八成不會是好事,笑道:「別是我們商老闆沒穿褲子的照片吧!那不能給人看去了,賣給我吧!」
商細蕊臊得,又要拿琴弓去戳他腰窩,被程鳳台笑嘻嘻躲開了。黃記者連忙擺手:「程二爺真會玩笑,這可不能夠的!商老闆記不記得前陣子,您和七少爺在日本館子裡吃飯?在外頭給日本僑鄉會拍合影的就是我那同事,他也拍了不少你們的照片呢!」
想到杜七這位好友,商細蕊微笑道:「好,與七公子的照片不能不要,回頭都給我送來吧。」他不問價錢,只讓送照片,黃記者卻是非常不安,猶猶豫豫地說:「與七少爺倒沒有關係,只是衝著商老闆的這份名聲,照片又難得,他開口要四條小黃魚,不知道商老闆……」
商細蕊耳朵都聽懵了,和程鳳台對視一眼,驚奇道:「說的是夢話吧?我和杜七的照片值四條小黃魚?他可太捧我啦!」
黃記者推推眼鏡,解釋說:「光是您和七少爺,那是不值的,可是照片裡還有個日本人呢!」
商細蕊更糊塗了:「有日本人怎麼了?雪之丞很有名嗎?我在齊王府唱戲的時候,齊王爺接待外國公使,我還同日本親王合過影呢,有那麼稀奇?」
黃記者見商細蕊不開竅,就有點急,心想程鳳台是個混江湖的機靈人,便轉頭向程鳳台說道:「商老闆這份名氣,多少人盯著望著,造謠生事?不瞞二位,他敢開這個價,也是因為已經有買主出價了。商老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聽我一句勸,破財消災吧!」
這會兒打死商細蕊,他也想不出吃頓日本飯能吃出什麼災禍,簡直危言聳聽,滑稽可笑,商細蕊反而有種被訛詐的感覺。對於訛詐,那可見多了,認親戚認丈夫,拖著死屍堵大門,撕破衣裳仙人跳,這些年什麼沒有經歷過,拿著兩張破照片做籌碼,屬於很低階的檔次,他絕不會上當。按照這個思路想下去,黃記者在這場交易中是個什麼身份,也很可疑了。
商細蕊憑著以往的經驗,很有心計地說:「既然有了下家,我就不耽誤他發財了……」
程鳳台打斷他:「四根小黃魚,可以商量,不過我要知道買主是誰。」
商細蕊一抬下巴:「我沒有錢!」
程鳳台說:「這錢我出。」
商細蕊立刻回嘴:「你哪來的錢,還不都是我掙的!我說沒有!」
這話把黃記者都聽愣了,打量程鳳台的臉色,兩口子怕是要掐,迅速留下一個電話號碼,訕笑說:「要是商老闆改了主意,再找我也行。」說完就躥沒影了。
商細蕊和程鳳台靜靜地僵坐。商細蕊眼珠子朝他一動,心裡懊悔失言。程鳳台這人和商細蕊恰恰相反,表面看上去百無禁忌,其實犟在骨子裡,為了一句不中聽的話,能遠走十萬八千里去闖鬼門關,不然也不會和二奶奶鬧分居了。商細蕊當著外人不給他面子,不知道有沒有彈到他的犟筋,別又一怒之下,為了鈔票去幹那亡命的買賣。但是商細蕊懊悔歸懊悔,他是不會放軟道歉的,他預備先發制人,先找碴子和程鳳台打上一架,顯得自己有理似的。
商細蕊琢磨妥當,把胡琴往對面沙發上一甩,開口咆哮:「以後梨園行的事情不許插手!知道什麼高低深淺!傻子攆著騙子跑,你也快和他成一套的了!」
咆哮完畢,程鳳台久久不接茬。商細蕊沒有準備多餘的詞,打出一炮,就空了膛了,心裡發虛,抬眼偷偷看了看程鳳台。程鳳台等的就是這一眼,合身將他撲倒在沙發,緊緊箍著他,勒著他,恨恨地問:「哦?錢都是你的?我還不能插手你的事?」
商細蕊反身一壓,兩個人從沙發落到地上,轟通一聲,手腳糾纏,亂七八糟。奶孃後知後覺,抱著孩子過來看動靜,一看就別轉身忙不迭走了。在奶孃的印象裡,這兩個男人,的確比男女的搭配更愛打架,誰打了誰都怪不好看的。鳳乙發出哈哈兩聲笑,她最喜歡看打人,哪怕捱揍的是她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