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 1

程鳳台出入煙花之地,聽過無數淫詞豔曲,從來沒有動過心思。時至今日才曉得,這也分是誰唱的,怎麼唱的。當場心口就像被熱水澆了個透,一股熱氣,燙得一跳一跳。程鳳台喜歡得伸手摸一遍他的背脊,然後坐直身來,鼻尖抵著他的鼻尖,嘴唇擦過他的嘴唇:「啊?哪個師父教的你這麼調皮。」商細蕊本來還要和程鳳台胡鬧下去,見程鳳台如此細緻溫情,也是黃油落在熱鍋裡,煬化了個手腳酥麻。兩人之後如何顛鸞倒鳳,不肖細說,只看商細蕊天天早起吊嗓的,第二天也是腰痠背痛,一覺睡到九十點鐘。程鳳台難得醒得比他早,眼睛一睜開,就像被施了定身術,趴在床上豎起耳朵聆聽了一陣,一手拍在商細蕊的胸口上:「聽見什麼聲音沒有?」

商細蕊迷迷糊糊揉眼睛:「沒有。」

程鳳台再聽了一陣,罵出一聲娘:「是範漣!王八蛋又來了!」一邊趿上拖鞋,一邊拉起商細蕊:「起床,幫我打走他!」商細蕊宿醉乍醒,被他拽了個一百八十度頭腳倒轉,不高興地抱怨說:「你倆可真是一對神經病,成天這點破事,沒夠沒夠的。」

範漣今天膽大包天,就在隔壁房間裡逗著鳳乙玩,也不怕捱揍了。見到程鳳台帶著商細蕊走進來,理直氣壯地說:「哎呀!今天可不能怪我呀!奶媽有事出個門,我好心替你們兩口子看孩子啊!」

程鳳台一言不發,朝範漣一點下巴。商細蕊打一個大哈欠,拎住範漣的後脖領子,膝蓋在範漣腿彎裡輕輕一支,範漣幾乎往前一跪,撲倒在地,很狼狽的就被商細蕊提溜出去了。到了客廳裡,程鳳台指著範漣說:「來幹嘛的?說!說不出個道道就是一頓揍!」商細蕊應著程鳳台的話,在旁邊像打手一樣抱了胳膊。

範漣一派瀟灑地坐下來吃咖啡,抽香菸,把香菸盒子亮出來:「看看!看看這是什麼?今天早上一齣門,聽見賣香菸的小孩在喊商郎,我奇怪啊,叫過來一看,哎!做得可真漂亮!我這個當掮客的算是交差了!」

程鳳台發出輕蔑的一聲笑,從睡袍口袋裡掏出商郎牌香菸,朝範漣面前一摜:「拿去抽。我這管夠。」

商細蕊對程鳳台說:「以後你只許抽這個牌子的香菸,知道不?」

程鳳台說:「以後我不管抽不抽香菸,都把它帶在身上,好了吧?」商細蕊的戲迷中就有許多太太小姐,貼身攜帶商細蕊的相片,被人看見了要說閒話的。但是如果換成一包商郎牌香菸,放在小坤包之中,心裡想了,拿出來摸摸看看,掩人耳目,以解相思,真是妙哉。

範漣見他倆當眾恩愛,嘴裡兩排牙齒酸得不行,呲牙咧嘴地笑了,說:「相片印在香菸盒子上有什麼了不起的,蕊哥兒本事大,以後印到這上面。」他掏出一隻銀元,滴溜溜滾到桌面上,被商細蕊一巴掌拍躺下了。

程鳳台瞅他一眼:「你以後不要叫範漣,改叫犯賤合適。」

商細蕊把銀元拋在空中,又接到手裡,不可一世地說:「印在銀元上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銀元上的人當年還求著我義父拜把子,我義父覺得對不起皇上老佛爺,沒答應。」

範漣和程鳳台一同露出一個震驚的表情,商細蕊心裡得意,還待更進一步地吹牛皮。樓上鳳乙醒了,嗷嗷哭喊起來。範漣拔腿就往上跑,程鳳台趕著要揍他,被商細蕊一把摁住了。過了一會兒,範漣把鳳乙抱下來,兩手和西裝下襬溼淋淋的,說:「好嘛,這丫頭!尿了我一身!奶孃到底上哪兒去了!還不回來!」商細蕊衝著程鳳台揚起眉毛,程鳳台還給他一個大拇哥。

奶孃到底上哪兒去了,奶孃此刻立在程家內宅的青磚地上,向二奶奶和程美心詳細彙報近日來的所見所聞。她領著程美心與程鳳台的雙份工錢,每次來一趟程家,二奶奶還要另行豐厚打賞。重賞之下,她都快忘記了自己是奶孃還是間諜,對程商兩個的觀察堪稱面面俱到,細緻入微。

二奶奶盤腿坐在炕上做針線,問道:「照你這麼說,孩子真是舅爺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