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細蕊擺擺手,打了個嗝:「我不一樣。我是商老闆。」
杜七也喝高了,存心挑釁他:「商老闆,是頭上長角,還是屁股長尾巴?」
商細蕊霍然站起身:「你要是不信!我們現在就不妨一試!」
雪之丞聽見這句,心裡美了,手腳並用爬過去問:「商老闆要唱戲嗎?」
杜七笑道:「喝高了,唱楊貴妃合適!」
商細蕊道:「不唱楊貴妃,我拿楊貴妃出來唱,算欺負人的。」
杜七向雪之丞忿忿地說:「我要是你,現在就揍他,讓他狂!」雪之丞把自尊心整個兒都拋了,眼睛晶晶發亮盯著商細蕊:「商老闆真的要唱嗎?在這裡?唱什麼?」
商細蕊忖了忖:「你剛扮的叫什麼?雲中雞?」
雪之丞咬著大舌頭:「雲中絕間姬。」
商細蕊一昂下巴:「就她吧!」
商細蕊到後面去化妝,其實只去換了個衣裳,穿剛才雪之丞的那件女式和服。因為嫌日本的「線尾子」難看,不肯戴,也不要日本師傅幫化妝,自己拿鉛粉胭脂略微抹了個清水臉,閉眼睛定一定神,很快就出來了。門一拉開,商細蕊站定當場,扇子放下,雪之丞和杜七隻看到一個短頭髮的日本美人,美人跟隨音樂翩翩起舞,眼波流轉,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是活的,盪漾著一股喜悅春情。這番表演,和雪之丞的不大一樣,雪之丞的動作他記得多少做多少,其餘都是即興,從趙色空那裡借一點形,再往杜麗娘那裡借一點魂,揉出一箇中國版的雲中絕間姬,輕靈靈,嬌滴滴,真是別有一番滋味。
杜七酒杯子舉在唇邊,半晌忘了喝它,手指漸漸僵住了,倒翻幾滴酒出來驚醒了杜七。杜七扭頭一看,雪之丞兩手撐地,揚著腦袋看戲,也在發著痴。外間日本人又一次紛紛聚攏來蹭戲,嘀嘀咕咕說:「藝妓?頭髮這麼短,是男人?」有中國人認出這是北平城的商老闆,很驕傲地把他告訴日本朋友,使得日本朋友們整齊地發出讚歎,照相機拍個不了,等到商細蕊演完了,他們又齊刷刷拍起巴掌。這畢竟不是正式舞臺,商細蕊遭到突如其來的圍觀,覺得害羞了,頷首示意之後,自己轉身把內室兩扇門嘩地拉上了。
杜七拍拍雪之丞的背,笑道:「看見了吧,這才叫戲呢!」
雪之丞是一百個心悅誠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