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 2

商細蕊臉上露出一點緩和的笑意,覺得範漣是個受教訓的。程鳳台連苦笑也笑不出來,有氣無力地說:「範漣,你別逗他了,哄傻小子呢?越哄越傻了!」商細蕊鼻子裡哼他一聲兒,也覺得和程鳳台是一點默契都沒有。

到了天橋,商細蕊有的放矢,循音而去,在一個相聲攤子跟前站住了腳跟。距離上一次見到這對說相聲的哥倆得有半年多了,看兩人的穿著打扮精神氣色,想來是沒有混出名堂。捧哏的小哥時不常要扭頭清清嗓子,乾咳兩聲,臉色也黃黃的,看來是生了病了。為了彌補捧哏的精神不足,逗哏的越發手舞足蹈,眉飛色舞。他倆的相聲說得還是一樣的好,商細蕊笑個不了。程鳳台和範漣沒有覺得相聲多可笑,但覺得商細蕊笑得很可笑,笑得分了音階,高低婉轉,感情飽滿,有戲在裡面。程鳳台和範漣因為商細蕊的笑而笑了。當中討賞的時候,商細蕊和程鳳台咬了一陣耳朵,程鳳台在銅鑼裡放了一張鈔票,面額不小:「讓逗哏的哥們給唱一個吧。」

捧哏的抬頭看看程鳳台,低聲應了個是,商細蕊在那補充說:「唱個本門的《定軍山》。」

捧哏的又抬頭看了看商細蕊,偏過頭去咳嗽兩下,立刻把他們回憶起來了,一般說相聲的都是生旦皆通,哪樣都能學兩句,能夠從那兩句裡聽出本門的行當,也是遇見真人了。捧哏的與逗哏的一說,兩人都知道他們的身份被商細蕊看穿了,於是索性大大方方開了嗓子給唱了《定軍山》。唱戲的時候,捧哏的注意到商細蕊打拍子的手,一板一眼都落在點上,在行極了。

商細蕊得意洋洋的問範漣:「漣二爺給斷斷,這嗓子怎麼樣?」

範漣已經猜出商細蕊的想頭,笑道:「好得很,比走了的那幾個強多了。」

商細蕊點點頭,散場之後向程鳳台使了一個眼色。程鳳台就像衙內的狗腿子,上前趾高氣昂地問:「小哥倆戲唱得不錯,師父是哪一個呀?」

商細蕊在心裡罵了一句街。都怪他沒教好,弄得程鳳台不懂規矩丟人現眼了!原來在他們江湖上有這樣一個規定,不通姓名先問師從的,一律都被視作踢場叫板,鬧不好是要動手的!

小哥倆互相望了對方一眼,心想剛還以為來了個內行家,怎麼內行家差使個傻狍子來打頭陣呢。商細蕊忍不住出面了,說:「二位聽說過水雲樓嗎?」

逗哏的嘚嘚瑟瑟咧嘴笑道:「瞧您說的,我們來北平混飯還能不知道水雲樓,真是……」捧哏小哥目光冷冷的盯了一眼逗哏的,捅他一個胳膊肘。逗哏的意識到了什麼,瞬間收起玩笑,放下手裡的玉子,拽平了袖管,恭恭敬敬地彎腰問商細蕊:「老闆您……哪位?」他們心裡都猜到眼前的是誰了,只是不敢信。

商細蕊對他們的態度很滿意,微微頷首,說:「能練出這把嗓子很不容易,拿起來了就別輕易撂下,總比你們風水日曬的強吧?明天下午這個時候,來水雲樓找我。」說完轉身就走了,小哥倆還沒從震驚中醒過悶來。

商細蕊在前頭走,身後範漣興奮的什麼似的,拍著巴掌說:「蕊哥兒,太帥了!就跟皇上微服私訪似的,黃馬褂一扒,個個點頭哈腰的服帖!天下誰人不識君啊蕊哥兒!」

商細蕊心裡也挺得意,但是對範漣雲淡風輕地說:「這才哪到哪,厲害的你還沒見識過呢。」

程鳳台笑道:「這是真的,過年那會兒我和小叔叔寫信,提了一嘴商老闆,結果你猜怎樣,他在英國居然也知道商老闆這號人物了!讓我有空請商老闆去英國唱唱戲!」

範漣驚訝道:「喲!那是好事,商老闆去呀!把名聲揚到海外去,那叫一個威風!」

商細蕊搖搖頭:「唱戲是個尊貴的事,不對知音不可談。」他受不了這大日頭,一貓腰鑽進汽車裡關了門,範漣也要去開那車門,被程鳳台攔住了:「就送你到這裡,說了今天不順路嘛!」然後貼著範漣的臉輕輕說了一句:「那塊貢田的事,咱倆沒完。走了!」

範漣背上冷汗都下來了,目送他倆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