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 1

程鳳台吼一聲:「下車!」

商細蕊搖搖頭:「我不!」他兩眼眨巴眨巴瞅著他,像委屈,像撒嬌,非常警覺。

程鳳台不信治不了他,開了副駕座的門,要把他拖下來。商細蕊扭過身子扒住椅背,兩腳一蹬一蹬地踢程鳳台。程鳳台稍一近身就挨驢蹄子,白圍巾被踢了好幾只髒腳印,最後撈下商細蕊一隻鞋,也沒能把他拖出汽車。

程鳳台畢竟比較要臉,扯下圍巾抖了一抖:「你還敢踢我!」

商細蕊一仰腦袋:「這有什麼不敢的,你再過來我就踢你卵子了!」

就是這麼一仰頭的工夫,程鳳台捏住圍巾兩端往外一甩,套牲口似的套住了商細蕊的犟驢脖子。商細蕊不提防程鳳台祭出武器,被套得狼狽,哇哇大叫,也覺得自己真像一頭驢。這一片別墅區到了晚上萬籟俱靜的,都是中產人家的住宅,縱然難免兩口子打架,也只會關起門窗一分高下,哪有這麼鬧街坊丟人現眼的!再過一會兒,準要有人掛電話給巡捕房報警了!

月來書寓的窗戶亮起電燈,跑出來一個侍女。侍女披著大衣散著頭髮,剛從床上被鬧起來。她拿手電筒那麼一照,照見了牛仔和他的驢,吃驚道:「呀!商老闆!」

程鳳台聽見動靜一轉臉,侍女更驚訝了:「呀!這不是……程先生?」

程鳳台鬆開韁繩,撈了撈凌亂的頭髮:「啊,是我。」他喘勻了氣:「月來在呢?」

侍女點點頭,露出一個遲疑而神秘的微笑:「貞小姐也在。」

程鳳台聞言一頓,便道:「好,那我有空再來看她。」於是偃旗息鼓,原路返回,走得特別利索。

程鳳台消停了,商細蕊此消彼長,抱著胳膊冷笑,一副賤骨頭:「進去呀!怎麼不進去啦!怕什麼!我們和月來好好談談天!」

程鳳台瞪他一眼,把汽車門關得山響:「咱倆沒完!」大聲問他:「住哪兒啊!」

商細蕊吸一口氣吼回去:「你喊個屁啊!匯中飯店!」

同商細蕊比嗓門那是非常不明智的,小小的汽車裡彷彿有一股颶風颳過,震得程鳳台耳朵眼裡嗡嗡的,都蒙了,皺眉抱怨道:「你倒挺會享受的。」

兩個人劍拔弩張地來,大眼瞪小眼地走。程鳳台靜下來想了想剛才的所作所為,覺得放在商細蕊平時的脾氣肯定要跳起來打人了,今天居然不還手,莫不是心虛?商細蕊扭頭瞅了他一眼,鼻子裡哼出一聲氣。由於堅信程鳳台是千里迢迢來與他相會的,路途辛苦,吃醋吃得情有可原,要不然,換在平時,他肯定跳起來打死他了!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一句話,互相都沒好氣的皺著眉板著臉。可是到了飯店裡,剛剛一關上門,程鳳台就把商細蕊抵到門背後親吻起來,商細蕊也毫不猶豫地抱住程鳳台的肩,勒得他骨頭都疼,之前為了什麼生氣的全都忘乾淨了。

兩人這樣忘乎所以地親了一回嘴,程鳳台舔舔嘴唇,皺眉道:「吃的什麼,可要辣死吳月來了。」

商細蕊反撲過來把程鳳台壓到牆上,像一條小狗崽子似的往他臉上身上一通亂親:「我不辣死她!我只辣死你!」兩隻手就去剝程鳳台的衣裳。程鳳台被他舔得渾身都是涶沫,掰了一下他的手,沒掰得動,也不捨得強掰開他,商細蕊很少這樣主動,於是拍拍他腦袋,勸誘似的說:「放開,我洗個澡。」但是商細蕊抱著程鳳台,就像抱著一個活寶,盡情地撒著歡。等到解開了褲頭,商細蕊一口叼了下去,程鳳台仰起脖子,喉結一動,嘆出一口氣來:「媽的,辣死我了……」

匯中飯店號稱遠東第一樓,隔音算是很好了,商細蕊早上在屋裡喊嗓子也沒有鬧著人。這次因為和程鳳台小別勝新婚,動靜的確大了些,楚瓊華神經衰弱睡得輕淺,就聽見隔壁呯呯碰碰像是在拆房子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又開始捶牆了。楚瓊華不明究竟,穿衣裳起來敲門:「商老闆,商老闆!你沒事吧?」裡頭驀地沒了聲響,緊接著,商細蕊扯嗓子喊了一聲。這一聲說不好是什麼,彷彿是做噩夢嚇著了,又像是被野獸咬了肉。

楚瓊華心裡害怕,拼了命地敲門喊商老闆,喊得驚動了適應生來拿鑰匙,終於把李天瑤也吵醒了。李天瑤光著腳丫子,風風火火地跑出來攔腰抱住楚瓊華。聽楚瓊華前言不搭後語這麼一說,簡直哭笑不得,連忙打發了侍應生,然後湊在商細蕊門縫兒裡聽了片刻壁角,臉上浮現出一種隱秘的微笑,慢慢道:「楚老闆,你說你,哎呀,差點就給商老闆惹禍了。這要是把門一開,瞧見什麼不該看的,還得接著上報紙!」

楚瓊華愣愣的,李天瑤對他眨眼睛挑眉毛的,悄聲道:「商老闆的相好來了,恩?您安安心心的。」一面推著楚瓊華的背,把他送回房裡。楚瓊華躺到床上,越想越愣怔,整個人都痴了,禁不住地打了個寒顫。他目前最受不得著方面的刺激。然而隔壁那兩個人可不管他許多,商細蕊又是放開嗓子喊了一聲,夾雜著男人的笑語。楚瓊華拿枕頭捂著頭,一宿也沒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