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鳳台磨不過他耍橫,答應給他當一陣子跟包,商細蕊立刻眉飛色舞的得意上了。程鳳台看他那麼好哄,心裡也很喜歡,在他耳邊說:「商老闆,我好不好?」商細蕊點點頭:「還湊合吧!」
程鳳台道:「那要不然,你就死心塌地跟我湊合著,把你師姐給忘了?」
商細蕊手一揮:「我沒想記住她。」
程鳳台嗤他:「沒想記住她,一見面就喊打喊殺的……」
商細蕊皺眉道:「我打她幹嘛?我才懶得打她!是那姓常的背地裡說我壞話,我打姓常的!」程鳳台追問常之新說了他什麼壞話,商細蕊這事心眼長得緊,咬緊牙關一字不吐,這種處心積慮挑撥離間的話,怎麼能給他二爺聽到,萬一二爺當真往心裡去了呢?那怎麼行!商細蕊自知為人有種種欠缺之處,因此絕不肯提醒程鳳台注意到他的欠缺,只說:「你不要問了,反正就是說我壞話!說我不好!必須打死!」
程鳳台摟著他脖子,笑道:「那你好好跟我說說看,這回見著你師姐,你就沒點什麼想法嗎?」
商細蕊最煩人家問他想法,大多數時候,他的想法很短也很淺,根本捕捉不到,無法記憶,回想了一下,實話說:「她啊,穿得俗氣,唱得還難聽。」他現在見到蔣夢萍,心裡眼裡都不順溜,覺得她是他戲夢人生中很突兀,很不合韻腳的一個存在。好比唱曲跑了調,拉琴走了弦,遇到一次就要懊糟一次,但是不至於再像過去那樣難以自持了。
程鳳台問:「還有呢?」
商細蕊說:「沒有啦!」
程鳳台心內喜悅,一味確認:「真沒有點什麼?」
商細蕊被他問毛躁了,再問就要揍人了:「要有什麼啊?我已經有你啦!」
此話一齣,程鳳台倏然扭頭盯牢商細蕊,慢慢盪漾出一點笑意,然後深深地吻了商細蕊。程鳳台嘴裡還殘留著商細蕊方才的腥氣,商細蕊的舌頭在他嘴裡左藏右躲抵抗這股腥氣,反而把他興致挑上來了,亟不可待地就著摟抱的姿勢滑膩地一入到底。商細蕊渾身一緊,接著呻/吟出來,這些美妙的聲音也全被程鳳台吞進腹中了。
兩個人攪合了大半夜,後半晌才相擁睡去。第二天上午,程鳳台還在熟睡,商細蕊就精神飽滿地醒來了。一睜眼一個巴掌拍到程鳳台背上:「我餓死了。」程鳳台驚醒了翻個身,不耐煩地嘀咕一句:「自己找著吃!」於是商細蕊穿好衣裳,下樓去找著吃了。
曾愛玉現在為了保養胎兒,生活作息很規律,此時獨自坐在餐桌前,往麵包片上塗抹果子醬,見到商細蕊,滿面堆笑地客套道:「商老闆,您早啊,坐下吃一點?」商細蕊答應一聲,一點兒也不把這號金絲雀放在眼裡,大大咧咧地對面坐下來,袖子一卷開始吃飯。趙媽先把他的兩隻布鞋給他放到地下穿上,再給他盛了一碗胡椒肉末粥,他分兩口就喝掉了,接著又吃了許多的麵包香腸白脫和果子醬。趙媽與曾愛玉互望一眼,暗中鄙棄地搖了搖頭,心想還京戲名角兒呢,瞧這吃相,忒不上臺面!但是等到商細蕊持之以恆吃了一陣子,她們的鄙棄就成了驚詫——不愧是京戲名角兒,一頓就吃了她們一個禮拜的早飯,趙媽把所有的點心都拿出來了!
除開吃相不談,商細蕊靜靜地坐著不鬧瘋的時候,很有一派如詩如畫的風流氣度。曾愛玉看著商細蕊半卷的袖口裡露出的一截胳膊,精瘦而見肉,看著就有一膀子好力氣,擺弄程鳳台,一定不在話下,憑這飯量,昨晚也是沒少出力……孩子又在曾愛玉肚子裡翻騰了一下,曾愛玉不敢再往下想。商細蕊感覺到曾愛玉的目光,迷瞪瞪而淫/蕩蕩,明明是盯牢著他,又怕被他撞見了,流連忘返的,逃脫得並不敏捷。他太熟悉這種目光了,總有各式各樣的男人或者女人,以同樣的目光廝纏著他。商細蕊瞪了她一眼,曾愛玉恍然收回眼光,向他侷促地放出一個笑臉:「商老闆,您多吃啊!別客氣!」
商細蕊嘴裡大嚼著食物,看看她那滾圓的肚子,很反感地想道:眼睛對男人這麼浪!這孩子八成也不是範漣的。
商細蕊吃了好一會兒,曾愛玉一直陪坐著,待他快要吃好了,程鳳台睡眼惺忪地下樓來了。往商細蕊身邊一比,商細蕊神采煥發宛若新生,程鳳台殘花敗柳彷彿老蔫,蒼白的臉色倦怠的神氣,坐下來之前,還扶了一把腰,吃痛得「嘶」了一氣兒,坐下來之後,對商細蕊又寵溺又教訓似的說:「吃飽了嗎?吃飽了給我塗塊麵包。」商細蕊一改面對曾愛玉時的嚴肅緘默,眉花眼笑歡樂地答應了,並說:「這麵包壓根不管飽,都是空心的蜂窩,不如包子呢。」把一片面包塗得厚厚的一層果子醬。程鳳台接到手裡咬了一口,眉毛煩膩地皺著那麼一點,還是有哪兒不痛快似的。
曾愛玉看他挺難受的樣子,心說這可真是作孽啊!放著好好的富貴日子不過,去找這份稀罕,完事了知道疼了吧?你也該受受這份罪!最終還是不忍心,小聲勸告道:「二爺,我勸您今天吃點兒稀的。」回頭對趙媽說:「去給二爺弄碗粥湯。」
程鳳台無心地應了一聲,但是突然從曾愛玉的口吻裡品味出點異樣的內涵,緩緩放下面包,與曾愛玉四目相對,正看見曾愛玉眼裡感同身受的憐憫與關愛。程鳳台瞬間就明白了,他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想說什麼,但是也沒法兒說什麼,他總不能扒開商細蕊的屁/股給曾愛玉看證據呀!把麵包往桌上一扔,憤怒地盯了曾愛玉一眼,飯也不吃了,起身上樓換衣服去了。商細蕊本來聽不出他們稀的乾的什麼意思,就覺得程鳳台今早是特別的彆扭,他撅屁/股被弄了大半夜,程鳳台反倒委屈上了!驢臉拉得老長!後來聽曾愛玉氣呼呼抱怨了一句「活該幹/死你的」。商細蕊想了想,居然給他想明白了!想明白了,他就無聲地展開一個欣慰的笑容。曾愛玉看見他那麼閻王一笑,打心眼兒裡發憷,同時卻也覺得,他笑起來可真好看啊!難怪二爺願意被他揍,被他睡呢!
程鳳台穿了一件範漣留在這裡的襯衫和西服,下樓來也不與曾愛玉打招呼,只向商細蕊遠遠地嚷嚷一聲:「還沒吃夠!不吃了!走了!」商細蕊把程鳳台咬了兩口的麵包塞進嘴裡,也不與曾愛玉打招呼就走了,他一路把這口麵包嚼到汽車裡,滿撲撲的果子醬,一咬就溢得滿嘴,甜得他心都齁了,心裡一甜,他就握住了程鳳台的手,心裡就更甜了。程鳳台因為前一夜帶傷上崗,做得有點虛脫,但是竟然被人誤解了他的虛脫,那憋屈就別提了。商細蕊握著他的手,他就在怔怔地想:孃老子的,我能像在床上被戲子玩兒的人?!
到了南鑼鼓巷把商細蕊放下來,商細蕊還囑咐他:「明天別忘了來給我當跟包!」說完摸了一把他的臉,一蹦一跳跑了。程鳳台摸摸自己的臉,更覺得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