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 1

程鳳台語調緩和地勸說道:「這個吧,不能全怪你嫂子。你嫂子是和我提到過的,說這些女孩兒家的事情你可以不做,但總得會。我想想也沒錯啊!以後你自己成家立業,會一些女紅烹飪難道不好嗎?」

察察兒一聽,怎麼原來你們夫妻倆是一夥兒的!騰地站起來就怒髮衝冠了:「我不愛做這些事情!我要上學去!」

程鳳台溫柔地笑著勸著:「是!上學!怎麼能不上學!」

察察兒怒道:「你倒是應承得好好的!還一天拖一天!這事兒就這麼難?!」

程鳳台既不想違拗二奶奶,又不想妹妹受委屈,心裡挺犯難,只能唉聲嘆氣地微笑著。範漣眼看程鳳台一點脾氣也沒有的被妹妹苦苦相逼,心想察察兒這個小妮子是越來越兇了,打圓場道:「好了好了,察察兒不著急,這事兒我幫你盯著你哥。他要不管,我去給姐姐說!好吧?我也是你哥啊!金泠兒,先帶妹妹下去吃飯!今天先不矯情這事兒。我們也下去了!商老闆,請!」

商細蕊點點頭。一行人出了門,范家兄妹哄著察察兒在前面走著,商細蕊一把拽過程鳳台拖到小陽臺上去,二話不說,先拍了他胸膛一巴掌:「範金泠是怎麼回事!」

程鳳台捂著胸口痛得齜牙咧嘴:「金泠怎麼了?她又招你惹你了?你就不能和我好好說話!」

商細蕊低聲吼道:「她手上為什麼帶著蔣夢萍的鐲子!」

程鳳台從來也沒有注意過女眷身上的穿戴,自從做了絲綢生意,頂多對時興的料子多看上一眼:「哦?手鐲是蔣夢萍的,那又怎麼著呢?姑娘們要好起來,互相送個首飾不正常?」

這個鐲子的箇中緣由,提起來更叫商細蕊急怒攻心:「正常個屁!那個鐲子是蔣夢萍的娘留給她的!她寶貝得什麼似的!為什麼會送給範金泠!她倆到底什麼關係!」

程鳳台看著商細蕊激動得一頭汗,沉默了一陣。蔣夢萍就是商細蕊心裡面的一顆釘,什麼時候碰到一下,都能扎得這個戲子一蹦三丈:「她們倆,是很要好。」

「很要好是多要好!」

程鳳台躊躇著不知是不是該把瞞下的一番話告訴商細蕊,商細蕊也察覺到他有話未明,幾番催促沒有奏效,連蹦帶跳的就發作了。他對外對內簡直是兩個人。對外在票友同行們面前,多麼友愛寬和的一個人,又低調又知禮數,懶言遲語,從來不輕易起急,真是有大家風度。對著程鳳台那就跟七歲孩子似的人嫌狗不待見。純粹一個兩面派!程鳳台自己仨兒子加一塊兒,還抵不上這一個的鬧騰勁兒。程鳳台不提倡打孩子的人,看見商細蕊不管不顧地瘋鬧起來,怎麼就手心裡那麼癢癢。一面把露臺的窗戶關上,怕外頭有人路過聽了去,一面板著臉告誡道:「你別鬧啊我告訴你!這是在別人家呢!下面有多少客人!」

「知道在別人家你剛還同我睡覺!」商細蕊是氣急了,口不擇言了。

程鳳台頓了頓,啐道:「別不要臉啊你!」

往下兩人翻來覆去對了如此幾句毫無意義的髒嘴,忽然又沉默下來。程鳳台靠在欄杆上,掏出一支菸抽,笑道:「我記得剛認識商老闆的時候,商老闆是會和我撒嬌的。怎麼現在越熟越相好,你跟我脾氣就越硬!」

商細蕊聽程鳳台的口吻含著笑,就知道他在放軟了,便也靠到圍欄上。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越是要好就越容易嗆聲拌嘴,他和別人明明不這樣。

程鳳台道:「跟你說你師姐的事,說完了乖乖跟我下去吃飯,不準鬧事。我是帶你來散心的,越散越悶可不成!」

商細蕊點點頭,不陰不陽地恩一聲。

程鳳台慢聲道:「你師姐呢,你知道的,仁心仁意,母愛過剩。過去有你的時候寵著你,和你掰了,見著一個和你一樣孩子氣的金泠姑娘,就寵著金泠姑娘。」

商細蕊瞬間急怒攻心:「和我一樣?她哪裡和我一樣?!她就一黃毛丫頭!」

「你看看你!剛還答應得好好的,你急什麼?」程鳳台看著他,一邊抽菸一邊笑:「你師姐什麼樣的人你比我知道。她看見我家兩個不親人的小男孩都那麼喜歡,何況金泠又天真單純,又會撒嬌起膩,對你師姐掏心掏肺不比你當初差多少,你師姐也疼得她不得了。這叫是差著沒幾歲,要是倆人年紀差遠點,我看這意思,你師姐一定要收了金泠當乾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