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細蕊進門板臉道:「人,是不可以這樣的!」
程鳳台以為他是嫌自己舉止輕浮了,坐下來笑道:「哦,原來商老闆怕人知道我們?」
商細蕊愣了一下,反應過來:「這有什麼可怕,隨便他們知道好了。」程鳳台衝他招招手,他走過去被程鳳台拉到腿上坐著,倆人一捱上,商細蕊的埋怨就消了大半,一手不自覺攬著程鳳台的脖子,嘟囔道:「你怎麼能那樣撒謊呢!太流氓了!」
程鳳台挺無辜:「我本來沒打算那麼說,他先說侯玉魁死前唸叨我,我只得這麼接啊!」
商細蕊想想也對,不再追究,撈了一塊綠豆糕塞在嘴裡吃,吃到第三塊就被程鳳台從大腿上趕下來:「看著挺瘦,怎麼那麼沉?骨頭裡灌了鉛一樣。」其實他是因為大腿上坐慣輕巧女人了:「都說若要俏,一身孝。商老闆這一身麻袋倒是挺好看的。」
商細蕊哼哼一聲,端盤子一邊兒吃去。程鳳台閒來問道:「剛進來的時候我可看見四喜兒了,衝我拋媚眼呢。他這回身邊帶的可不是小周子。小周子別被他弄死了吧?」
「不可能!」商細蕊擺擺手:「等侯爺爺的喪事完了我就去辦小周子。」口氣忽然一變,就對程鳳台笑得很甜,特別有種撒嬌的態度:「二爺,你幫我出面要人好不好啊?」
程鳳台才不願意呢:「我和你們梨園行有什麼往來?你說範漣還靠譜點。」
「那就讓範漣去要。反正我不能去,四喜兒恨我呢,知道是我要小周子,才真得把小周子弄死了。」
「瞧你這人緣兒!」
商細蕊反駁道:「我人緣很好的!除了和四喜兒!」
程鳳台喝口茶點頭:「那是,你是散財童子啊!人緣能不好嗎?」他還對那摞欠條的事耿耿於懷:「我是真不願意和四喜兒打交道,狗皮膏藥一樣的人!這不是要我跟他出賣色相嘛!回頭你自己去和範漣說。」
商細蕊奪過他的茶杯含了一大口茶,腮幫子鼓鼓的威脅要噴他一臉,程鳳台趕忙擋著他的嘴怕他真撒野:「行了我答應你,我給你辦,快給我嚥下去。」商細蕊那神色,好像很遺憾沒有能夠噴他一臉。
程鳳台看著他又一次嘆息:「我剛認識你那會兒,你跟我多斯文多乖巧啊!真像個唱旦角兒的。哪跟現在似的!」
「現在怎麼樣?」
「現在像個演猴戲的,抓耳撓腮,上躥下跳,和過去都兩個人了。」程鳳台捏著他下巴道:「不過跟外面還挺能裝。看你在靈堂裡帶頭那麼一跪,很像個能頂事的,就不知道真來事了怎麼樣。」
商細蕊覺得自己被表揚了,撣撣衣角,翹了個二郎腿,很瀟灑。
「靈堂裡都是幾張熟面孔,怎麼侯玉魁沒了全是你們戲子守著,他自己的兒子呢?」
這裡邊有個故事。侯玉魁原先有四個兒子,後來據說他每演一次《趙氏孤兒》裡那個桃代李僵以親子替死的老程嬰,兒子就橫死掉一個。三次應驗了以後,到了第四次,侯玉魁依然不信邪,而這樁邪門的事情偏偏又一次的靈驗了。侯夫人氣絕而亡,死前口眼不閉,都是在恨著侯玉魁。侯玉魁本來就又倔又硬,此後個性越發古怪,對家人都不親近了,整日與鴉片為伴。
商細蕊自己也是很信「戲讖」這回事的,和程鳳台說他與蔣夢萍的《白蛇傳》。第一次公演這出戲,臺下就坐著常之新。第二次常蔣二人就熟了。等到第三次,常之新扮的許仙,就把白娘子勾搭跑了。小青兒不答應,逼得急了,白娘子不惜水漫金山,也要和許仙成就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