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 2

商細蕊橫他一眼,默默地不吱聲。

商細蕊的態度,原小荻當然也覺得了,很熱情地招待兩位坐下然後佈菜。商細蕊一言不發,都是程鳳台在和原小荻寒暄。

原小荻首先舉起酒杯,對商細蕊道:「都怪原某人治家不嚴,丟了自己的面子不說,給商老闆添了這麼大的亂,實在過意不去。」

商細蕊端酒杯很冷淡地和他碰了一個,很冷淡地回了一個「哦」字。

商細蕊在不待見的人面前,也就不害羞了,只管甩開腮幫子吃大肉,吃得滿嘴流油。原小荻和程鳳台談話中間幾次留意到商細蕊,知道他氣還沒消,心想但是他也不用撐著自己來洩憤嘛,難不成是想糟踐點兒錢出出氣?果然孩子氣呵!這麼一想,微微一笑,立刻給添了幾道最奢侈的山珍海味。商細蕊都給裝肚子裡去了。原小荻哪裡知道商細蕊過去跟他是假客氣裝斯文,今天才是正常飯量。

等吃到一定程度,原小荻看商細蕊吃得耳朵尖紅彤彤,衣領釦子解開一隻,嘴角輕輕帶著笑,這時候應該是最好攻克的了,便溫柔地向他打聽俞青的下落。

商細蕊停下筷子露出悵然之色。程鳳台笑著看了一眼原小荻,暗想,原來這才是今晚的正題。

「俞青不告而別,應該去了南邊。她被你家裡人打傷了,傷痕累累,路上能不能平安都懸乎。而且還破相了,說不定不能唱戲了。」商細蕊誇張得在點兒,詐人詐得很認真。原小荻聽得魂飛魄散,半晌不能回神。商細蕊此時重新打量這位昔日的名角兒,奔五張的人了,臉上已失去光潤,暗淡而疲倦。因為世俗輿論所累,努力抹殺掉前半生的歷史。自詡愛好琴棋書畫,可是卻終日干著銅臭的買賣。蠅營狗苟掙了十幾年,終於掙了倆破錢,掙了個儒商的格兒。家裡一窩糟心娘們兒憋著勁的生兒子,明爭暗鬥。原小荻就是個披著一張風雅皮的大俗人!商細蕊就不知道俞青究竟看上他哪兒了,這不是瞎了眼了嗎?他除了崑曲唱得確實很好之外,一點兒也沒有別的可取之處。商細蕊轉臉看向他的二爺,這是個吃喝嫖賭實打實的俗貨,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歡女人,喜歡黃金,喜歡享樂,好就好在他從來不裝犢子,從來不加以掩飾。壞得張揚,就顯得可愛。商細蕊覺得自己真有眼光,愉悅之下,給原小荻補上一刀:「俞青孤苦伶仃一身是傷,指定活不成了。」

原小荻愣愣地看著商細蕊,一扭頭,雙目落淚,居然哭了。

程鳳台尷尬得不行,略微安慰了兩句,究竟這種非婚不明的關係,也無法往深裡說。商細蕊在那兒帶著種研究和稀奇的神情,盯著原小荻看之不已,他不會明白一個大男人當眾落淚是多丟面子,多情不自禁的一件事。程鳳台趕緊拿圍脖拴上商細蕊,牽著他迅速告辭走開。原小荻傷心傷肺的,也顧不得挽留他們。

一齣門,程鳳台就捏一下商細蕊的鼻子:「商老闆,壞蛋啊,真把原小荻乾哭了。」

商細蕊吐出口氣:「他可真是窘死我了!現在哭還管什麼用?早幹嘛了!」一面快樂道:「我為俞青報仇了!」

程鳳台道:「看來原小荻對俞青還是很有感情的。」

「那他為什麼不娶她?」

程鳳台又要說點迫不得已情況複雜之類的話,商細蕊一揮手止住他:「不能娶她就什麼都別說了,原小荻還不如腸子腥有擔當呢!」

兩人坐上車子,程鳳台無意識地握了一把商細蕊的手,想看看他著涼了沒有,一邊說道:「我也不是不能讓你進家門嘛?」

商細蕊莫名其妙:「你怎麼老愛拿我們和那些男男女女打比方?我又不是女的,我只要每天和你玩就可以了。他們一男一女的這種感情,不結婚就不行,在一起就奔著築一個巢,下一窩蛋!」

程鳳台被他這個比方逗樂了,拍拍他的臉:「太損了!你又是誰下的個小王八蛋呢?」

商細蕊好像被表揚了似的,搖頭晃腦的還挺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