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鳳台道:「可別下車抽菸閒聊的,好好在車裡待著啊!」
老葛笑了,不知道今天程鳳台怎麼特別碎嘴子:「行,我知道了。」
程鳳台再次整了整衣領,輕輕咳了咳嗓子才走進去。曹家這個時間正在吃早飯,為首坐著曹司令,右手邊是夫人程美心,左手邊是姐弟三個。可憐程美心過去過在上海過慣了夜生活的,如今也要一早起來伺候飯桌了。餐桌上面包黃油果醬牛奶,程美心還是很保留了自己的生活習慣,三個孩子或許出於一種討好的心理,不約而同地也隨了她的口味。只有曹司令面前擺了一碗酸溜溜的刀削麵,配上一大碟白切肉蘸蒜。
早有人通報程鳳台來了,三個孩子立起來很拘謹地喊他孃舅。曹司令頭也不抬指指程美心旁邊的空位子:「坐!讓人再削碗麵來你吃!這醋加的不夠多!」
程美心連忙叫醋來,一面向程鳳台笑道:「你倒難得起個大早!是有什麼急事?」
程鳳台道:「能有什麼急事?就來和姐夫聊個天。」
曹司令哼哧哼哧吃麵條,也不搭茬,感覺情緒不是很高,甚至有點兒餘怒未消的樣子。換了平時他見到小舅子上門,肯定要唾沫橫飛的說南道北了。程鳳台喝了一杯熱牛奶,注意到對面坐著的曹三小姐,十七八歲的大姑娘,洋裝呢短裙,蕾絲緞帶綁的一隻馬尾辮,這打扮一看就是出自程美心之手。粉嫩紅白的鵝蛋臉兒,眉眼談不上有多漂亮,自然一股青春氣息,而且還很害羞,感覺到程鳳台在看她,腮上一紅,藉著喝水拿杯子遮住了大半張臉。
程鳳台笑笑,這姑娘的調調跟商細蕊就像兄妹倆。反正他覺得所有女性和商細蕊都像失散多年的兄妹姐弟,看著特別金童玉女的比如俞青,要一開口看涵養,和商細蕊簡直像母子了。
曹司令吃完了飯剔剔牙上樓去,程鳳台跟在後面,程美心待兩人進了書房關上門,也悄悄地隨後伏在門外聽。能讓程鳳台早起的事情,必然不是等閒之事。程美心在夫家的成功之道在於只要進了曹家的門,就沒有什麼是她不知道的。
曹司令照樣從抽屜裡拿出一盒鍍銀殼子的香菸丟給他,程鳳台接著了卻不抽,坐在沙發把手上下了下決心,開口就道:「姐夫,我和商細蕊好上了。」
門外程美心直起腰來暗暗罵了一聲,繼續聽壁腳。曹司令瞪著眼睛發愣,然後哈哈笑起來點了一支菸抽:「好啊!你不是喜歡那種……那種大j□j會說洋文的妞?沒想到你還好這口!這個戲子是夠辣!有味道!」說到這裡,回想昨晚j□j不成,被商細蕊打的那一拳,不禁摸了摸隱隱作痛的臉:「小王八蛋眼光不錯!」
程鳳台卻沒有一絲打趣說笑的神情,捏著銀煙盒在手指間旋轉了一圈,沉聲道:「姐夫,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對商細蕊是真心的。」
曹司令抽了口煙:「他是挺勾人的!床下夠辣,床上夠騷!」
這話落在程鳳台耳朵裡可刺心了,站起來默了一默,皺眉道:「姐夫,你還要我怎麼說才明白,我愛上商細蕊了,不想看到別人再對他有任何不尊重的舉動。不然……」程鳳台沉了一口氣,沒有說下去。
程美心在門外聽得詫異之極,嘴都合不攏了。程鳳台的語氣她從小聽到大,最懂得辨析真假輕重,無需再拿出什麼額外證明,她就能確信這話是真的。就呆了那麼一呆的功夫,屋裡居然打起來了。曹司令本來昨晚跟商細蕊上演全武行,商細蕊武生的底子功夫沒丟,比他手下的親兵能耐大多了,拳打腳踢一頓就從陽臺上翻下去跑掉了,教他吃了一肚子憋氣沒處撒。想不到一大早,程鳳台居然像一個受辱女子的丈夫那樣煞有介事地來與他交涉,那他堂堂一個司令成什麼了?成了j□j燻心的王老虎了嗎!
曹司令覺得又臊又怒,尤其因為他一向把程鳳台當兒輩看待的,各種難堪羞憤加在一起,一介武夫也沒別的可說的了,掏槍就朝程鳳台打:「我j□j媽的!你不然個屁!老子睡個戲子你還敢不然!你不然個看看!」
那子彈打穿了程鳳台手裡的煙盒,程鳳台手裡一震,心裡也一震,嚇得撒腿就跑,正撞上門外的程美心。程美心驚呼一聲,程鳳台已順著樓梯跳下去了。曹司令罵罵咧咧地追出來,又朝程鳳台的去路開了兩槍,一槍打進牆壁,一槍打碎了一尊希臘風格的石膏雕塑。
程美心一把拽住曹司令的胳膊,左右搖撼,聲淚俱下:「司令!他惹您生氣了您打得罵得!可不能要他命啊!我就這麼一個弟弟!您就當是可憐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