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細蕊很不服氣:「這油餅就是我吆喝換來的!」
程鳳台眉毛一抬,看了看手裡的油餅,咬一口,笑道:「哦?那真不錯,以後不用登臺唱戲都餓不死了。去,商老闆,去給二爺倒杯水。」
程鳳台用平時在家指使兒子的口氣來指使商細蕊。商細蕊清脆地答應一聲,蹬蹬蹬跑進房去弄來一杯熱茶,雙手捧著茶杯,蹬蹬蹬跑回來,唯恐跑慢了點兒,他二爺就要被油餅噎死了。程鳳台看他那蹦蹦跳跳的活潑勁兒,與兩個兒子也是沒啥差別。吃了早點,困勁兒又上來了,蹬掉鞋子坐床上,衝商細蕊招手:「商老闆,陪我再躺會兒?」
商細蕊一點兒也不困,但還是乖乖脫了衣裳躺倒程鳳台身邊。程鳳台一手搭在他腰上,鼻尖抵著他的胸膛,轉眼就睡著了。商細蕊無聊得數他頭髮絲玩兒,玩兒了一會兒,在程鳳台輕微的鼾聲之下也睡去了。
他倆這一個回籠覺一直睡到午後,小來做完中飯自己先在廚房吃了,也不叫他們。倒是老葛貼心,跟著程鳳台十來年,對他的生活習慣瞭如指掌,簡直是踏著點兒來的。程鳳台一睜眼,就聽見老葛在門外道:「二爺,給您帶了換洗衣裳。」
程鳳台哼哼一聲表示聽見了,然後開始長時間的賴床,商細蕊也跟著他一起賴床。老葛等久了不見開門,便在簷下與小來沒話找話。小來厭惡程鳳台,連同程鳳台的隨從也厭惡。看老葛這準時準點有備而來的,顯然是程鳳台經常在外嫖宿,他跟在身邊伺候得多了,才能夠這樣訓練有素。因此完全不搭理他,弄得老葛很尷尬。
床上商細蕊一拍程鳳台的胸膛:「二爺起來吧。我餓了。」
程鳳台手伸到他下面去揉了揉他肚子:「恩。是扁了。」然後那手越揉越往下。商細蕊捂住褲襠,翻身叫道:「哎呀,你幹嘛!」
程鳳台壞笑道:「早上是它頂我來著,對吧?我要教訓教訓它。」說著,手在商細蕊下頭亂抓亂撓。商細蕊一面閃躲,一面笑得大叫:「沒有沒有沒有!不是它真的不是它!哎喲!你快放開!」
他沒能逃脫程鳳台的魔爪,反而在魔爪之下有一種欲拒還迎的心理。小來在外聽他叫喊,十分心焦,一著急把老葛推進去了。
老葛踉蹌幾步,目不斜視站穩了,把手裡的東西擱到桌上:「二爺,您慢著來。我外頭等您。」然後一百八十度揹著臉兒向後轉,大踏步出去了。莫怪程鳳台到哪兒都帶著他,他確實機靈有眼色。
老葛送來了程鳳台的襯衣領帶手杖雪花膏等等物品,程鳳台施施然穿衣洗臉打扮自己,整得油光光香噴噴的。商細蕊看他這個做派,真真是個小白臉,很值得被取笑一番。商細蕊一個在臺上扮女人的,下了臺反而沒什麼講究,一件長衫穿三年,至今還穿著,頭上臉上也從來不搽油。
程鳳台對著鏡子照了又照,道:「你看我麻煩,我小舅子更麻煩了!頭油非法國貨不用,用了得打噴嚏。」
商細蕊點頭:「你們這些公子哥兒都是這樣,捯飭自己一套一套的,還有臉說男旦是兔兒爺。」
程鳳台笑道:「往臉上搽點油不能算是兔兒爺。」他拽住商細蕊往自己腿上一拉,商細蕊沒防備就坐上去了,「坐膝蓋頭的才是。」
商細蕊笑著罵了他兩聲,兩人又打鬧了一會兒。程鳳台發現經過昨夜,自己對商細蕊也隨意很多了,早先他是不敢與商細蕊開這種玩笑的,怕他要羞惱。怪不得人常說枕蓆之情,原來即便什麼都不做,只蓋在一條被子裡說說話,感情都會突飛猛進。
小來今天中午做了青菜疙瘩湯和蔥油蘿蔔紅燒肉。程鳳台肯定不會吃她這些東西,拿上手杖攬著商細蕊的肩:「走!咱們出去吃!商老闆說上哪兒?」
商細蕊被他一路帶著走,看都沒看那些菜一眼:「我們去天橋玩兒吧!我帶二爺去吃炸醬麵!」回頭道:「小來!晚上五點我直接去戲院,你在那兒等我。」
程鳳台一經提醒,也很有禮貌地回頭笑道:「啊!小來姑娘!多謝招待多謝招待,程某這就告辭了。」
小來氣死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