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震怒

貴女謀略 徐如笙 第2頁,共2頁

康王忖度著皇上的神色,再聯絡自己聽到的訊息,道:「伯讓到底年輕,有時候說話衝動了,還請父皇息怒。」

皇上十分失望:「昨天,他叫朕皇上,他不認朕這個祖父了。」

康王忙道:「那都是氣頭上的話,父皇不可當真,兒臣叫他來向父皇賠罪。」

皇上擺擺手,彷彿陷入了回憶,康王不敢打擾,正琢磨著如何說的時候,皇上來了一句:「當初朕就不該把徐義臣指給你做老師,朕真的好後悔啊。」

康王神色一凜,正色道:「徐先生二十五歲的時候不眠不休半年,修建了江南長達五百里的河道,三十歲的時候又任山東學政,提拔了數十個人才,三十五歲的時候成為兒臣的老師,對兒臣諄諄教導,兒臣實在不知,徐先生究竟做錯了什麼?」

皇上苦笑:「對啊,徐義臣沒錯,徐家也沒錯,一直是朕在錯,東琪,你可怨朕?你是長子,原該立為太子,可是朕卻遲遲未定儲君之位,你心裡是不是不好受?」

康王心裡一驚,裁度著道:「說實話,兒臣並不怨恨父皇,只要儲君是有賢德之人,兒臣就不會計較,兒臣是怕父皇看錯了人,錯付了江山。」

皇上竟然點了點頭:「朕相信你,你從來不會撒謊,可東琪你知不知道,朕最厭煩的也是你這一點,你,皇后,徐義臣,你們都是一樣的人,都是滿口的道德禮儀,規矩體統,卻從來沒有一點人情味兒,朕倒希望你埋怨朕偏心,希望皇后跟朕撒潑打滾的鬧,希望徐義臣能低頭彎腰,可你們從來不會,你們讓朕覺得很累,很累。」

康王愣住了,他沒有說話,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皇上長嘆一口氣,緩緩站了起來,他已經不復當年的英勇,如今站起來甚至不如長子高,他拍了拍康王的肩膀,道:「昨日的事是朕一時衝動,朕也是被徐景煥給氣糊塗了,徐妙筠到底受了委屈,你去徐家勸勸,朕權當昨天的事情沒發生過。」

康王諾諾稱是,心裡卻苦笑,讓徐景煥低頭?他自認沒這個本事。

徐家請來的林大夫和徐家的人相熟,醫術也很高明,看過徐妙筠後迅速的開了藥,又留了藥膏,內服外敷,雙管齊下,經過一夜,徐妙筠腹部的清淤已經消去了一半,也沒有那麼疼了,可林大夫得出的結論卻和宋太醫一樣,外傷好治,內傷難治,將來會怎麼樣真是難說。

因為藥裡有安神藥的成分,徐妙筠一直昏昏沉沉的睡著,徐老太太和徐景煥守在跟前半步不敢離開,外頭的一應事務都是徐家兩個兒媳婦打理,唐家,馮家,謝家,晏家,蘇家,來探病的人源源不絕,幾乎滿京城都知道芳玉郡主把徐妙筠打的起不來床。

康王妃也來徐家看病,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人家好好地姑娘變成這樣,再加上昨天皇上發話說要解除婚約,徐家和康王府的關係也尷尬起來,康王妃更擔心的是因為這件事徐景煥和康王府生分起來,這對康王府來說可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康王奉命來徐家探病,和徐景煥私下談了一番,徐景煥聽到皇上說的那句「權當什麼事都沒發生」時,冷笑一聲,抱拳道:「還請王爺轉告皇上,這是我們徐家沒福氣,不敢高攀郡王了,這婚事就此作罷吧,我們徐家也是有骨氣的人家,雖然不能嚴懲兇手為妹妹報仇,卻也不能視若無睹和仇人做親戚,我已經和祖母商議過了,等妹妹痊癒,便會送她進寺裡清修,絕不會玷汙了皇家顏面的,還請皇上放心。」

話說到最後,已經帶了幾分諷刺,康王嘆氣:「景煥,你這又是何必呢?伯讓在家裡不知道多傷心,你就當看在他的面子上退讓這一回如何?」

徐景煥沒做聲,康王搖搖頭,離開了徐家。

康王並沒有把徐景煥的話告訴皇上,這不是作死麼?

他反覆思量,徐景煥他勸不動,還治不了自己的兒子麼?遂逼著安成郡王進宮給皇上賠不是,安成郡王聽話已經成了習慣,悶聲不吭就要進宮,康王又攔住了:「你這個臉色是給誰看呢?不如不去。」

到底心疼兒子,又溫聲道:「你放心,徐妙筠不會有大礙的,徐景煥也是一時意氣,他難道真的捨得把徐妙筠送到寺裡去?你到時候好好陪個不是也就過去了。」

安成郡王還是一聲不吭,康王急了:「你這副樣子給誰看?你越是這樣,皇上越氣徐家。」

康王妃進來見到這一幕,她到底是懂自己的兒子的,護著安成郡王道:「孩子都這樣了,王爺就不要再說了,如今最要緊的是徐姑娘的身體,若真的不能生育子嗣,這輩子可就毀了。」

康王也是又急又氣,道:「我能有什麼法子?我能綁了芳玉去負荊請罪?」康王妃直抹眼淚:「這是做了什麼孽?」

唐囡囡和馮貞貞此刻也在圍著徐妙筠掉眼淚,徐妙筠反而咧著嘴安慰她們:「我現在已經不疼了,你們這一哭,倒像我病的多嚴重似的。」

唐囡囡哽咽著:「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報仇。」

徐妙筠嘆氣:「別提什麼報仇的話了,我也有不對,當時太沖動,早知道不和她爭執就對了,我這樣也是大意失荊州了,嘿嘿,沒事的。」

馮貞貞眼睛紅紅的:「這話你也說得出來,萬一真的落下病根怎麼辦?」

徐景煥端著藥碗進來:「該喝藥了。」

唐囡囡和馮貞貞退到旁邊椅子上坐著,徐景煥坐在床邊小心翼翼把徐妙筠扶了起來,又親自喂她吃藥,十分細心,唐囡囡和馮貞貞對視一眼,聯袂告辭了。

屋裡守著的人都被徐景煥打發走了,說裡三層外三層的圍著也不利於養病,徐妙筠不停地看著哥哥,徐景煥無奈道:「看我做什麼?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徐妙筠搖搖頭,道:「哥哥真的要把我送到寺裡去嗎?」

徐景煥放下藥碗道:「你想嫁給安成郡王?那芳玉郡主就成了你的小姑子,你能甘心?或者,你想做側室?」

徐妙筠搖搖頭,她和芳玉郡主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再不可能和好,可是真的解除婚約……

徐妙筠想起安成郡王溫柔的眉眼和笑容,有些難過,徐景煥看在眼裡,慢慢道:「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我已經給過他機會了,是他沒抓住,他配不上你,所以說,這佛寺你非去不可了。」

徐妙筠伏在哥哥肩上,點點頭:「我聽哥哥的話,我去寺裡。」

忽然想起了什麼,她抬頭望著徐景煥:「我以後真的不能生孩子了麼?」

徐景煥心中一痛,憐愛的摸了摸妹妹的頭髮:「若是你不能生,哥哥便把自己的孩子過繼給你,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好不好?」

徐妙筠嫣然一笑:「好的呀。」

站在窗外要進來的晏靜宜聽了眼神一黯,即便她現在成為徐景煥的妻子,在他眼裡,還是妹妹最重要,妻子頂多排在第二位,不,甚至第二位都排不到,她前頭還有徐老太太,還有徐家。

晏靜宜慢慢嘆了口氣,將帶來的兩樣蜜餞果品交給了丹桂送進去,自己轉身離開。

兩個月後,徐妙筠被送到了京城東郊棲鳳山上的惠能寺。

惠能寺的住持福慧大師是個很傳奇的人物,他也是官宦人家出身,二十歲的時候中了狀元,為官十年,三十歲的時候出家為僧,如今已經是七十歲高齡了,卻還是面色紅潤,精神矍鑠。

當徐景煥下定決心把徐妙筠送到寺裡時,是魏涯推薦了惠能寺,福慧大師和魏涯一樣,是個棋痴,魏涯來京城趕考的路上就寄住在惠能寺,和福慧大師對弈,引為知己,後來更是隔三差五來討教棋藝,卻是輸多贏少。

魏涯常常提起自己有個棋藝多麼了得的徐師兄,福慧大師一直很想見見,卻沒有機會,魏涯推薦了福慧大師後,徐景煥便親自去了一趟惠能寺,見福慧大師的確是個品行高尚的得道高僧,遂留在山上和福慧大師下了一整天的棋,最後請求讓福慧大師允許徐妙筠在寺中清修。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