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貴妃咬碎了銀牙,也只得低頭說好。
這主意原是端王妃想起來的,慫恿端王去求安貴妃,過兩日端王進宮打探訊息,看安貴妃的臉色就知道沒成,不住地嘆氣。
安貴妃道:「這事也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你去找東瑜說說,跟他說將來能把他兒子立為太子,我不信他不動心,只要東瑜情願,皇上還能攔著?」
端王爺沮喪道:「母妃別說了,東瑜是不會答應的,當初有人上摺子推薦他為太子,被他堅決拒絕了,還跑到四川好幾年才回來,若是他有這個想法,斷不會如此麻煩,我原想著若是父皇答應,東瑜不願意也得遵旨,如今看來,是沒有希望了。」
安貴妃看著兒子頹喪的樣子又是恨鐵不成鋼又是心疼,兒子一向都是意氣風發的,何時如此頹唐過?都是子嗣的事情鬧得,想想道:「我看皇上的意思,其實還是屬意你為太子的,若是存了立東琪的意思,他管你過繼誰?如今不同意只怕是擔心你繼位後儲君血統不正,不過今兒皇后的一番話倒是提醒我了,要過繼,你不能過繼東瑜的兒子,你要過繼東琪的兒子。」
端王跳了起來:「兒子就是斷子絕孫也不會過繼東琪的兒子的。」
安貴妃嗔道:「你急什麼?孫兒一輩裡皇上最疼誰你不是看不清楚,若是你過繼了東琪的兒子,將來皇位怎麼傳都是皇上的孫子,皇上自然不會反對,等到皇上一去,你得登大寶,這立太子的事,還不是你一句話?你也該學學越王勾踐臥薪嚐膽的隱忍。」
端王若有所思,道:「母妃這麼說,只怕東琪不答應。」
安貴妃笑起來:「不答應?他有三個兒子,卻眼睜睜看著親弟弟絕嗣?只怕皇上頭一個不高興,以往沒說過繼的事,如今既然提了,那就一鼓作氣讓皇上答應!」
第二日安貴妃又去找皇上,卻碰見安成郡王在陪皇上下棋,見安貴妃一來,皇上還以為她要重提過繼的事,有些不悅,安貴妃卻只笑眯眯的誇讚了安成郡王幾句,倒讓皇上疑惑起來。
等安成郡王一走,安貴妃便把自己的算盤細細告訴了皇上:「東琪可是三個兒子,不管過繼誰,都是您的親孫子,這回您可願意了吧?」
皇上瞅了安貴妃一眼,很是意外,連他都清楚地意識到兩個兒子的矛盾,如今忽然要把東琪的兒子過繼給東珍,別說東琪一百個不願意,就是他也不放心呢,可皇上隨即意識到,東珍無子的事情已經讓他有些瘋魔了,先是冒認晏玉成,又要過繼東瑜的兒子,見不成又要過繼東琪的兒子,看來他的重點不是子嗣,而是有個兒子做他堅實的後盾!
皇上不動聲色拂開了安貴妃手,道:「伯讓是嫡長子,斷然不能過繼,仲然十五,叔寧十三,都已經長大了,就算過繼了,也不會一心一意孝順東珍,這樣的話不過繼也罷。」
安貴妃一怔,隨即紅了眼圈,皇上瞧了暗暗嘆氣,三十多年的枕邊人,就是一塊石頭也捂熱了,何況他是真的喜愛安貴妃,遂安慰道:「朕知道你的心思,東珍沒有兒子,你跟著著急,可也不能過繼東琪的兒子呀,太后知道了就頭一個不會饒了你,她老人家難得享享清福,就別讓這些糟心事讓她操心了。」
安貴妃一邊一哭一邊道:「臣妾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東珍啊,我哥哥告訴我說,元宵節看燈的時候,東琪三個兒子在旁邊,端茶奉酒噓寒問暖的,東珍卻孤單單一個,瞧著不知道多讓人心疼,也不知臣妾上輩子做了什麼孽,這輩子叫東珍受這個罪。」
皇上想著心裡也難受,溫聲安慰了安貴妃幾句,心裡卻明白,若是過繼東琪的兒子,皇后第一個不答應,與其得罪皇后,他寧願讓安貴妃這樣埋怨。
康王那邊也很快得到了訊息,得知端王要過繼東瑜的兒子,康王還笑了一下:「父皇絕對不會答應他的。」及後來又聽說安貴妃提議過繼他的兒子,他心裡這才咯噔一下,覺得有幾分不妙。
安成郡王提議:「皇叔和白閣老同謀的證據我們已經收集了不少,要不要呈上去?」
康王有些猶豫,若是把那些證據呈上去,那麼這麼些年苦苦維持的和平假象會立刻被撕破,他和端王也勢必一個成功,一個失敗,再無轉圜的可能。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覺得皇上的心還是偏向端王的,在他做出了冒認晏玉成為子這麼荒唐的事情後,皇上居然原諒了他。
這讓康王覺得不安,也覺得羨慕,同為皇子,他眼睜睜看著父親獨寵弟弟,心裡自然是不好受的,不管他如何的努力,都不如端王講一個笑話,送一件東西讓皇上受用,這也讓他覺得十分沮喪。
康王摩挲著桌子上的碧玉鎮紙,久久沒有說話,安成郡王想了想,把這事告訴了徐景煥。
徐景煥初到吏部,因為程閣老的刻意提拔和自己的努力,很快贏得了人心,也忙碌了許多,安成郡王要見他也只能在晚上。
聽了安成郡王的話,徐景煥道:「這種宗室大事,不是安貴妃一個人說了算的,到時候皇后太后不答應,縱是皇上有意偏向也無用。」
安成郡王有些憂心忡忡:「最近皇祖父的心又偏向了皇叔,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皇叔之前冒認晏玉成他居然也輕輕揭過了。」
徐景煥道:「這也不難猜想,皇上本來就疼愛端王,如今見王爺壓了端王一頭,自然要想法子替他撐腰,依我看,皇上心裡的儲君位置還是留給端王的,這個時候,與其隨機應變,倒不如主動出擊。」
安成郡王道:「那你說說該如何主動出擊?」
徐景煥笑笑,道:「我一直就覺得奇怪,王爺有三個兒子,素日里行為又沒有不妥當的地方,背後還有皇后太后支援,怎麼就讓端王得意那麼久?如今看來,是王爺太過仁慈的緣故,端王出手,只是一味的忍讓躲避,這也縱容了端王,讓他覺得王爺好欺負。」
安成郡王沉默著沒有說話,徐景煥繼續道:「說句大不敬的話,皇上已經老了,該爭的王爺要去爭才是。」
安成郡王道:「父王打算把白閣老相關的證據送上去,你覺得如何?」
徐景煥一驚,忙道:「千萬別,那份東西往上一送,楊敏之就暴露了,別人不說,皇上第一個饒不了他,我們要先探探皇上的意思。」
兩個人商議許久,決定拿孫家開刀。
一來孫家是端王妃的孃家,和端王的關係說近不近,說遠不遠,二來孫家的確有許多違法亂紀的事情,孫家子弟吃喝嫖賭,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徐景煥託楊敏之出面調查了兩項牽扯了人命官司的,然後主動上摺子彈劾。
這份摺子是徐景煥一個人寫的,並沒有讓人跟著造勢,意料之中,摺子被常閣老扣下了,徐景煥沒有吭聲,繼續寫摺子,一連七八天,摺子都被扣在了常閣老手裡。
連常閣老都疑惑了,徐景煥這是想幹什麼?攔了他的摺子也不見他吭聲,可徐景煥的摺子上寫的事情讓人看了觸目驚心,字字如錐,他是萬萬不敢讓皇上看到的。
徐景煥一直寫滿了十張彈劾孫家的摺子,常閣老卻一份也沒遞到皇上跟前,他停手了,讓魏涯出面上摺子,彈劾常閣老包庇孫家,扣下了徐景煥的摺子。
當然,這份摺子常閣老並沒有看到,通過程閣老直接送到了皇上跟前。
皇上其實已經不怎麼看摺子了,可他記得魏涯,是個下棋很好的年輕翰林,皇上便當著程閣老的面兒把常閣老叫了過來,問他是否屬實,常閣老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再三的否認。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