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翼然有些不相信:「何太太不敢說,可何閣老不是這樣的人,他見了誰都笑呵呵的,最是和氣,徐景煥又是會元,他又怎麼會得罪。」
董子澄道:「要不是親身體會,我也不說這個話了,我和他又沒仇,做什麼詆譭他?景煥哥這個人你也知道,得罪他倒沒什麼,得罪他妹妹,比得罪他還厲害,這不都是為了替他妹妹出氣麼,也難為景煥哥了,這邊是妹妹,那邊是姑母,總不好真的撕破臉叫他姑母難做人,唉!」
唐翼然道:「這也算長見識了,自己的孫女不好,也見不得別人好,我原先還覺得何閣老為人不錯,家裡人也都是溫文爾雅的,沒想到竟如此蠻不講理,那何姑娘也是,虧得讀了書,謙和貞靜都不知道,這樣的人怎麼配進沉煙樓,沒的把人家好好地姑娘都帶壞了,我得告訴姨媽去,不能叫她進去。」
董子澄笑眯眯的,跟偷了油的老鼠:「就是!我最煩何家人惺惺作態,不過這話你可別出去亂說,景煥哥定會以為是我嚼舌根,讓人覺得是故意敗壞人家姑娘的名聲呢。」
唐翼然忙道:「不說不說,絕對不往外說。」心裡卻打定了主意要告訴張颯。
徐妙筠和董子澄前腳來,徐景煥,何大奶奶後腳就過來了,唐翼然已經告辭了,可董子澄還是覺得心虛,怕徐景煥知道他剛剛說了何家人的壞話,殷勤道:「事已至此,景煥哥打算怎麼辦?」
徐景煥喝了口茶,道:「該怎麼辦怎麼辦,姑母畢竟是何家的媳婦,如今雖然為了一口氣搬出來,可總不能一輩子不回去,可也不能那麼輕易就回去了,非得何文遠親自來道歉,三次登門,我才能放心的把姑母送回去。」
董子澄嘀咕:「要何文遠低頭?只怕難!」
徐景煥竟是微微一笑:「旁人不說,張颯知道我中了會元,定會下帖子請我,他又不知道我們搬出來,帖子依舊送去何府,我倒要看看何文遠該怎麼和人家說。」
董子澄恍然大悟,這些日子在京城,徐景煥已經有些名氣了,如今又是會元,定有不少人下帖子,可若是在何府找不到人,大家背地裡肯定嘀咕,怎麼徐景煥會搬出去住。
事情就禁不起打聽,到時候只怕都知道何太太的蠻橫不講理了,連帶著何家上下都沒有好處,董子澄頓時覺得自己借唐翼然的口傳播訊息是多此一舉了。
不出徐景煥所料,剛過午飯,何承嗣便親自過來了,後頭跟著何秉書,說要替何太太賠禮道歉,要把何大奶奶接回去。
徐景煥沒接話茬,只是道:「當年姑母出嫁,我雖然年紀小,可後來也聽祖母說起過,憑著當年祖父的權勢,想把姑母嫁入公府侯門也是能的,之所以挑了何家,就是看中何家讀書人家出身,知書達理,不求有什麼權勢,但求親戚間好來往,更是怕姑母嫁入高門受委屈,如今看來,祖母的擔心到底是應驗了,如今何家雖然顯貴,可我們也沒想求著何傢什麼,何家瞧不起我們兄妹也就罷了,誰叫徐家是一介布衣呢,可我姑母嫁入何家,孝順公婆,打理家事,也是一起從貧寒時侯跟著熬過來的,在你們何家也算有幾分功勞了,那日何太太說罵就罵,一點情分都不留,分明是沒把姑母當成兒媳婦,既如此,我們也不去受這個窩囊氣,別說是我這個晚輩,就是祖父還在,也是這句話。」
何承嗣面對這個外甥,竟有幾分心虛,聞言陪著笑道:「景煥你雖然讀過的書多,可到底年輕,又沒成親,這人情世故的學問你還是沒摸透,旁人你不給面子,我是你姑父,你難道也不信我?她是你姑母,卻也是我的結髮妻子,又生了秉書,你親自問問她,她嫁入何家十幾年,我可曾讓她受過什麼委屈?今日也是事情趕到一起了,太太的脾氣是有幾分暴躁,又護短,見你音妹妹哭成那樣,這才不分青紅皂白冤枉了你姑母,也是無心之失,如今正悔的什麼似的,家裡上下都是你姑母操持,如今她一丟開手,家裡都亂套了,就是不看在我的面子,也要看著秉書的面子,事情鬧大了,將來秉書也不好娶媳婦不是?」
徐景煥冷笑:「姑父這麼說,我姑母我妹妹受的委屈竟因為一句無心之失就揭過去了?我為人侄,為人兄,都咽不下這口氣,今日還是我在,我若不在呢?還不知會受到怎樣的折辱,姑父您設身處地的想想,若是何太太在外頭受了委屈,您心不心疼?您要不要替她出一口氣?」
何承嗣額角滴汗,笑容僵在了臉上,何秉書上前撲通一聲跪下了,道:「表哥,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替祖母給您給表妹給娘賠禮道歉,萬望你大人有大量,祖母畢竟是長輩,又上了年紀,一味疼愛孫女也是有的,您要是心裡還氣,打我罵我,我絕無怨言,唯有一樣,我可不能沒娘啊。」
說著竟滴下幾滴淚來,徐景煥見何秉書的確把姿態放得很低,忖思著也不能太過火,便上前扶起了何秉書:「表弟言重了,按說我是晚輩,不該說這些話,可祖父父親早逝,伯父又遠在杭州,家中只有我一個撐著,若是眼見著姑母受委屈我不理會,那還是個人嗎?又怎麼對得起祖父父親?」
何秉書連連點頭:「表哥說得對,表哥說的對。」
徐景煥親手給何承嗣和何秉書斟了茶,這才慢悠悠道:「今日這事,若是換了旁人,我非得叫她磕頭認錯才能出這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