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煥不動聲色的掙開,道:「我剛來京城,一路舟車勞頓,實在不適合去拜見姑母,還請表弟幫忙遮掩一二,等我打點清楚了,自然要去府上叨擾的。」
何秉書不禁有些羞愧,是了,初來乍到,就急急地把人往家裡拉也失了禮數,是他太心急了,訕訕笑道:「二表哥說的是,既如此,我就在家恭候二表哥。」
徐景煥回去後便叫人加緊收拾宅子,何秉書已經知道他們來了京城,以姑母的脾氣,肯定會把他們接到何家就近照顧,徐景煥可不願意去何家和何家那群人打交道。
忙了一整天,葛管事只收拾出來一個院子,徐景煥也顧不得了,立刻叫徐妙筠搬了進去,好歹有個住的地方,面子上也說得過去。
沒想到剛從客棧搬回去,何大奶奶就過來了,徐景煥一邊驚訝,一邊打起精神來招呼,何大奶奶卻是進了門便哭:「我的侄子侄女來了寧願住在客棧也不願意去投奔我,我還有什麼臉面。」
徐景煥很是尷尬,道:「姑母,不是侄兒不想去,只是剛到京城,一切都沒打點妥當,我怕貿然上門,蓬頭垢面的也丟了姑母的臉面。」
何大奶奶哭道:「要是你一個人來就罷了,隨你住在哪裡,你妹妹既然也跟著來了,為什麼不告訴我?還敢去住客棧,客棧三教九流都有,哪家的姑娘放著姑母家不住跑去住客棧,你太讓我傷心了,你我是不管的,我要把妙筠接過去住,等你祖母來了我再送回來。」
徐景煥忙道:「姑母您看,院子已經收拾好了,做飯的僕婦也有,看門的也有,我又在家裡呢,不會有什麼事的,妹妹跟了您去,您又要打掃房舍,又要安排人手,只怕麻煩。」
何大奶奶很是堅持:「不行,家裡每個長輩,萬一出點什麼事,後悔也晚了。」
何太太堅持,到底把徐妙筠給接了過去,徐景煥無法,除了答應也沒有別的主意,又不放心徐妙筠一個人在何家,只得和董子澄一起也搬了進去。
徐景煥不光是何大奶奶的侄兒,還是今科杭州府的解元,前途大有可為,董子澄又是董家獨子,董家富可敵國,董子澄又有出息,只怕這一次也要榜上有名的,何老爺聽聞兒媳婦把兩個人接到家裡住,高興地不得了,當即便叫了兩個年輕人來好一番噓寒問暖,又引薦何家的子弟認識。
徐景煥對何家是滿心的厭惡,卻不能不強自忍耐,董子澄則是不屑一顧,全是看在徐景煥的面子上應和兩句。
徐妙筠被何大奶奶接到何家內宅,先帶去給何太太請安,何太太聽聞後有些不大樂意,自打兒媳婦從杭州回來,說親事沒成,她又被何老爺訓斥了一頓,對徐家的姑娘早就沒什麼好感,聽聞是最小的徐妙筠來的,壓根就不想見,可想想徐景煥,還是叫了進來。
在外頭等了一會,何大奶奶已經有些不悅,婆婆小氣她是知道的,平時也就罷了,如今侄女兒在這兒,她擺譜又是什麼意思?不是打了她的臉?
遂何大奶奶介紹了徐妙筠後就沒說話,何太太眯著眼睛瞧面前的姑娘,穿著淡淡的綠色小襖,鵝黃色的長裙,梳著雙丫髻,纏著珊瑚珠串,顯得唇紅齒白,玉雪可愛,脖子上又掛著金燦燦的瓔珞,舉止有禮,進退有度,和精心教導的大家閨秀也沒什麼兩樣。
可何太太心眼比針孔還小,見徐妙筠把自己的幾個孫女都比下去了,就有些不高興,故意拉著她的手道:「好標緻的模樣,瞧著竟與薔薇有幾分相似。」
薔薇是何太太身邊的丫頭,何大奶奶不由大怒,妙筠是徐家的小姐,竟被拿去跟一個丫頭比,剛要說話,只見徐妙筠盈盈一拜,施禮道:「多謝何太太誇獎,杜牧曾用詩句朵朵精神葉葉柔,雨晴香指醉人頭來形容薔薇花,如今您將筠兒比作薔薇,筠兒愧不敢當,不過是映襯薔薇花的一片綠葉罷了。」
何太太一僵,何大奶奶卻心中暗喜,沒想到這個侄女兒這麼伶俐,遂笑道:「薔薇好看,可卻有刺,輕易摘不得,筠兒性子溫柔,怎麼會像薔薇呢。」
何太太僵著臉勉強打哈哈:「是我比喻的不對。」她總不能說她說的薔薇不是花而是一個丫頭吧。
坐了一會,何太太無心聊下去,便吩咐人:「去叫姑娘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