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楚生,來一下!」水筍叔的喊聲,也讓他站直身子。
「快點!」水筍叔站在鴨寮後面的土坎上又說,還在招手。
搞什麼?楊楚生心裡在問,拿起塑膠盆和鋤頭,往鴨寮走。
「什麼事?」楊楚生還沒走上土坎就問。
水筍叔苦著臉,小聲說:「幾位大官,比郭副書記還大,看見我們的鴨子了,你還是上來吧。」
楊楚生當然上,邊走邊聽著水筍叔說的,這哥們還笑。
笑話了,不過這種笑話,這年頭並不是笑話
。楊楚生怎麼著,洗完手,拿著一本紅皮語錄,這可是必備的。
「他就是楊楚生?」陳書記問水雞叔,他也認出來了,就是在移山造田大會戰的時候,兩個肩膀挑著兩擔土的那個知青。還有,他一個人搶了三碗飯的情景,給陳書記留下的印象更加深刻。也知道他還是標兵,不過標兵是在搶飯之後,也可以說,搶了飯後思想覺悟才提高的也可以嘛。
「咔!」那位記者還拍照,因為楊楚生手裡拿著紅彤彤的紅語錄唄。這紅紅的東西,讓那位主任的臉終於能跟天上的太陽搭上邊,還先伸出手。
「你是知青,很好嘛,不管勞動再艱苦,邊勞動也要邊學習。」張主任說話時,笑臉還挺瀟灑的。
楊楚生就笑一下,誰要是邊勞動邊學習那是傻冒,那一上午能挑幾擔土?半路上不被摔個鼻青臉腫才怪。笑著說:「不單是我,我們全體知青和社員,在勞動之餘,也堅持學習。」
都暈,吳擁軍先暈,然後是水雞叔,水筍叔卻是暈得連地面也感覺在旋轉。要說他們生產隊的社員能看得懂這語錄裡面三成字的,也沒幾個。誰要敢學習,讀錯了字,恐怕脖子上少不了掛上一塊牌子。
「這是我們縣的學雷鋒標兵!」水雞叔也說了,反正他也豁出去了,楊楚生空口說白話,也能說得臉色平靜。他說的還是真的,就想以標兵的光榮稱號,讓這位大官對楊楚生的話更加相信。
「那你們生產隊的副業,就是你帶著搞起來的?」陳書記也問了。
「不但是他搞起來的,現在我們全大隊,以多勞多得的分配方式,也是他搞起來的。」吳擁軍又來,因為這事縣委已經默許,今天來的可是地區革委會主任,正合他意。
這個吳擁軍就搞錯了,多勞多得這種分配方式,縣委也有向地委彙報的。這位主任又在眨眼睛,原來這一些,都是這個小知青搞的。
「領導,還是到上面吧,這邊太熱了。」水雞叔朝著張主任說。
一班幹部雖然戴著草帽,但陽光也確實猛,楊楚生就先走進竹寮裡了。
「楊楚生,你還是跟領導彙報一下吧
。」吳擁軍一進門就說,他可巴不得這主任一不爽,那就有好戲看了,恐怕水雞叔這個大隊書記,也得被拉到批鬥會上。
「社員們通過學習,都有這樣的認識,生產隊好,他們的生活才能好,大家一聽說生產隊要辦養鴨場,都踴躍支援。」楊楚生就說了唄。
水筍叔終於開竅了,以後碰上大官,就說些虛的,反正領導聽了能高興就行。
張主任就是「嗯嗯嗯。」然後看著楊楚生又問:「你怎麼會想到,以多勞多得的分配方式,來調動社員的積極性呢?」
「這很簡單,我們的水稻為什麼沒有產量,就是肥料不足,管理不足。這叫大鍋飯,大家幹多幹少都一樣,誰想積極呀?」楊楚生說完了,也嚇一跳,這樣子跟他說的社員的覺悟有多高,完全就是茅盾。
這年代茅盾的事還不夠多嘛,領導不覺得茅盾就行。張主任點著頭,也說:「但不能脫離了集體。」
「問題是農民的肚子問題,農民能過上溫飽的生活,他們也就能安心勞作,我們的目標先別說實現**,最基本的三轉一響要實現,也得在溫飽的情況下。」楊楚生說了還得停頓一下,想想他的話有什麼反動言論。
這話說得官員們在大眼瞪小眼,一個十八歲的小知青,頭腦就這樣複雜,完全是胸懷農民群眾。
楊楚生卻又說了:「農民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溫飽。怎樣得到溫飽?那就得在土地裡找,不管什麼方式,能多生產糧食就行。因為人的溫飽問題不能解決,一切都是空談。」
「楊楚生,這是領導!」吳擁軍急忙插話。
吳擁軍的話,根本就沒有人聽,官員們只是被這個小知青嚇一跳。他說的這些話是實際,這個大家都懂,可其中卻有被判刑幾年的危險。
在這種場合說這些話,有些過了領導也不講究。楊楚生最後還跟張主任和陳書記握手,算是跟兩位都認識了。
正所謂吧,語不驚人,領導過後還當一個小知青是個屁。楊楚生還樂呢,他算是冒一下險又如何,這要是在明年,他可能還敢說出更嚇人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