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紅的年代,自然有火紅的事件,這農業學大寨,到了現在,其實也已經進入尾聲。但是尾聲卻更加火熱,因為在這一年,也不知道為什麼,「農業學大寨」的口號,還連帶著往年沒有見到的口號,就是「大幹加苦幹,早日成為大寨縣」。
說起來是高興還是什麼?反正這一年,突然間冒出不少大寨縣出來了。南濱省先別說,濱海地區屬下兩市五縣,就有兩個縣已經成為大寨縣。所以吧,平縣也響應濱海地委的號召,也想早日成為大寨縣了。
天還沒亮,空氣中也帶著露水的清新。五位知青有四個心潮激動,他們沒有到早就聽說也向往著的知青農場,加入到移山造田的火熱運動之中,終於要參加大會戰了,能不心潮洶湧嘛
。
就楊楚生一個激動不起來,他還覺得造化,就白雪這樣嬌弱的身體,參加什麼移山造田,搞不好還得偷跑,成為一個可恥的逃兵。
「喂,能不能見到同學們呀?」劉雪貞朝著著楊楚生問。
「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為了一個共同的革命目標,走到一起來了。同學們!你們好!」楊楚生大聲就喊,也算是回答劉雪貞的問題。
「切!」劉雪貞不但說,還抬手往他的手臂拍,然後看一下白雪,他們是同學,親熱點沒關係。
「哇,我好激動啊!」孟躍進也大聲喊。離公社差不多還有一公里,就能聽到高音喇叭的聲音。這年代到處都是高音喇叭,到了大會戰的戰場,最少有四五個。
五個人還沒走進公社,矇矇亮之間,「砰砰砰」都用上跑,看見分別了才兩天的同學們了唄,雖然分別的時間是短,但在這種特殊的場合,就是親熱。
「嗨,你能跟他分在一起。」一位女同學撈著劉雪貞,說著還嘆口氣。
劉雪貞還有點得意,看著楊楚生笑。
也確實,再沒勁的人,看到這火紅的場面,也是從腳到頭都會有熱血沸騰之感。風展紅旗,好幾面紅旗,在晨風中「啪啪啪」地發出響聲。都是寫著什麼「紅山公社知青突擊隊」「紅山公社知青尖刀班這些」。
楊楚生他們五個當然站在一塊,突然,劉雪貞輕輕碰了他一下,撮著嘴巴,朝著一位領導模樣的人一揚。
這是平縣的縣委書記陳明軍,楊楚生當然認識他,他的女兒,也是跟他們同一個班的,而且跟劉雪貞的關係最好。只是人家是官,女兒卻不用當知青。
這陳書記看著這場面,肯定也是激動萬分,他身邊還站著公社黨委許記的聲音,透過高音喇叭,先是一條語錄,然後才進入正題:「敬愛的知青們,你們是初升的太陽,希望就寄託在你們身上……」
「不還是語錄嘛。」楊楚生小聲跟白雪說,卻不想旁邊有不少人,都朝著他看
。
白雪嚇一跳,這傢伙嘴真多,她的一位男同學,就是因為說錯了一句話,現在還被關著呢。
這火紅的場面,也有火紅的笑話,別人不笑,楊楚生這個重生者,聽起來就感覺好笑。還有一個知青代表上臺發言表決心,這位剪著齊耳短髮的無產階級小姐,也不知道根有多正,苗有多紅,要不然怎麼可以當知青代表。
讓楊楚生想笑的是,這女知青真能抓住時代的爽點,一上臺,那個也算是豐滿的胸部三大起伏,然後喊了八句應該算是現代詩吧。反正楊楚生就憋著不笑出來,八句話總共十六個「啊」!
「啊!黨啊!我親愛的母親……」那女知青喊完往下走,好像挺累似的,有點氣喘噓噓的樣子。
楊楚生終於忍不住,還是無聲地笑,誰叫這女知青裝樣子不就行了嘛,非得先從丹田提氣,不憋死她算是造化。
「你激動嗎?」楊楚生突然朝著白雪問。
「你不激動呀?」白雪也小聲回一句,他們就走在一面「紅山公社知青突擊隊」紅旗的後面,換誰誰都會激動。要不是她肩膀上還挑著一擔簸箕,怕碰到人,保管一路走,一路肯定也抬著皓頸,感覺到無上的光榮。
本來是特別早就到公社,折騰完了,到了那個工地,太陽也已經出來了。
楊楚生看著這工地就暈,這所謂的大會戰,原來是在一座本來應該是鬱鬱蔥蔥的山上,硬生生開闢出一塊塊梯田。
這真的是笑話,這地區本來就是丘陵地帶,田地已經不少了,還要開出這種。什麼意思他也明白,人家大寨聽說就是有很多的梯田,所以學大寨就得學出樣子,沒有梯田,怎麼能叫得上是學人家呢。只是等著梯田開出來了,怎樣給這些田灌溉?
這工地也不知道已經搞了有多久了,一條條紅布做成的橫幅,讓楊楚生也感覺,熱血連同著汗水在往外冒,什麼「立下愚公志,敢叫山河換新裝」!「一不怕苦,二不怕死」……還有很多。
熱火朝天啊!白雪本來是特別文靜的一個姑娘,也是熱火得面紅耳赤,居然挑起滿滿一擔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