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個男人,吸引戰俠歌的唯一原因,就是他身上那兩槓四星,代表著師級官階的軍裝。
這具男人臉上透著笑容,眼睛裡透著笑容,他每次抓起盛滿紅酒的高腳杯時,總會在嘴裡喃喃自語些什麼,他偶爾還會忍不住伸手,去摸摸自己肩膀上那兩槓四星的大校軍牌。
看,他應該是一個剛剛升職,推辭了所有同僚的酒宴,一個人跑在這裡為自己慶祝地幸運兒。
從他那文靜的動作,和全身上下自然而湧起的書卷氣上來看,這是一個文職出身的軍人。
不管怎麼說,從上校升到大校,這都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情。
看著那位大校一邊微笑,一邊紅酒道到嘴裡,然後發出一聲充滿滿足感的輕嘆,就連戰俠歌也為他感到高興。
相對而言,和那位大校隔桌而坐的一群人,就顯得飛揚了很多。
他們都穿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西裝和真絲襯衣但是在推不換盞中,他們那故作斯文的領帶,已經被他們扯成了只有無賴學生,才會拉成的角度,他們左擁右抱,在打扮得近乎妖豔的女郎輕嗔淺笑聲中,大口大口的將酒汁,一杯一杯倒進自己的胃裡。
在他們的餐桌上,擺滿了諸如路易十三、xo之類的名酒,面對這樣一個大主顧,酒店派出了兩位服務生,他們一個專職負責酌酒,一個負責把這些顧客僅吃一兩口,經過廚師精心調變,已經可以稱之為一種藝術品的菜餚撤掉,把裝在足足一尺半的盤子的食物,小心的夾到一個五寸寬的小盤子裡。
就算是這位,那個可以同時容納十二個人一起進餐的大型餐桌上,仍然被大大小小的盤子堆滿了。
負責端菜的服務生,手裡託著托盤站在旁邊,而負責仍然帶著職業化的微笑,小心的對這群顧客中看起來最有身份,正在左擁右抱坐享齊人之福的人道:「先生,您看餐桌都被擺滿了,是不是能讓我們撤掉一部分您們已經不再吃的菜?」「好!」那個大概是老闆的人明顯喝多了,他一邊打著酒隔,一邊大大咧咧的一揮手,道:「你們隨便撤吧!」就在這個時候。
那位老闆看到了就坐在自己附近的那位大校,也看清楚了那位大校餐桌上和他們相比,顯得太過稀少冷清,價格檔次更是相差太多地菜。
「倒掉太可惜了!」老闆伸手指著餐桌上一份他們已經喝過的湯,叫道:「你們看看我們的解放軍同志。
兩毛四啊,才能吃那麼兩個菜,這怎麼能行?把這份鮑魚湯給他送過去,讓我們的解放軍同志也嚐嚐鮑魚的味道吧!以他們那點毛毛雨一樣的工資,只怕一輩子也吃不起這樣的菜吧?!」就站在餐桌前的服務生,在這個時候。
面對一個已經喝得有點過量的顧客提出來的要求,他們竟然真的端起了那份鮑魚湯,把它端到了那位大校面前!大校疑惑的望著眼前這份在選單上標價一千六百六十八元一列,卻明顯人動過的黃金鮑魚湯。
他可能是太開心了。
竟然沒有注意隔壁發生的一切,他望著服務生問道:「你這是幹什麼?」服務生指著隔壁餐桌,道:「這是那位老闆請你吃地,吃吧。
是黃金鮑魚湯呢!」這個服務生不知道是不是經常吃這種從餐桌上撤下來,還沒有動過多少地食物,說話的聲音裡真的是透出一絲羨慕。
「啪!」在餐廳的某個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輕脆地聲響,鮮血順著戰俠歌的手掌,慢慢的滲了出來。
楊振望著戰俠歌不斷淌出鮮血的手掌,和戰俠歌那發著顫,已經在噴火的雙眼。
道:「不要動!」那位大校的臉脹紅了,他全身的發顫的望著面前這盆什麼狗屁黃金鮑魚湯,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猛地叫道:「廉者尚知不愛嗟來之食,你們當我是什麼?!」大校指著那個一臉坦然的老闆,在這個時候,他連說話的聲音都不清楚了,「你,你,你……你憑什麼看不起人?!」說著,說著,這個文職出身的軍人,這位肩膀上掛著兩槓四星的肩章的軍人,這位可能是在軍工領域代表著權威與光榮,擁有正師級待遇的軍人,眼睛已經紅了,他叫道:「我不是叫花子!」「上啊!」戰俠歌死死捏住了他的拳頭,任由他的熱血,一滴滴從手掌的傷口裡滲出來,他在心中狂叫著:「還廢話什麼,上啊!上去揚起你的拳頭,狠狠揍他們這些混帳兒子王八蛋啊!只要你敢第一個動手,就算是***天理不容,賭上一個軍人的榮譽,就算是真的要被送上槍決的刑場,我也會替你把他們每一個人的骨頭都一塊塊折成碎片!」楊振邦伸出他的右手,隔著桌子輕輕摁到了戰俠歌的手臂上,他們都是戰塊上幾度生死輪迴的英雄,楊振邦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在這一刻,戰俠歌已經到達了爆發的邊緣。
在走過了墨脫,認識了墨脫,重新回到人世間,來到上海這個大都市之後,面對這一幕,面對那一盆鮑魚湯,戰俠歌一旦發了瘋,他真的敢把這一間不知道用多少人民幣堆積起來的飯店燒掉、炸掉,成為第五特殊部隊有史以來,最大的恐怖份子!但是那位大校畢竟只是一位文職軍人,面對一群毫無愧色的商場成功人士,面對幾名把別人吃過的鮑魚湯,真的端送到他面前的服務生,他能喊出來代表自己最大憤怒的話是:「把你們的經理叫出來!」值班經理聽到這邊的爭吵快步走過來,他的目光迅速一掃現場,象他這樣一個受過嚴格職業訓練,擁有超人眼力和處理非常事件手段的職業經理人,在這一刻,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落到了一個靜靜坐在餐廳裡,不知道為什麼手臂還被另外一個同伴摁住的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給他的感覺,就象是一座正在不斷積蓄力量,幾近爆發邊緣的火山!值班經理只用一分鐘,就搞清了整件事情的原委,並當場做出了決定:「把鮑魚湯端到大校餐桌上的服務生立刻解職,為了表達對這位大校的歉意,全免他這一餐的費用。
而且餐廳會將那位老闆餐桌上所有出現過地菜餚都重做一份,請大校免費品嚐!」當說出這樣的決定,值班突然覺得身上一輕,他不由狠狠吐出一口長氣,直到這個時候。
他才突然發現,自己背後的襯衣,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直覺告訴他,一種可以讓他後悔終生的危險,已經離開了。
原因,不知道!危險的來源……值班經理不願意去想。
更不願意去猜,他只知道,能給他這種壓力地人,絕對不是他應該去招惹。
或者去評判的人!大校一個人坐在堆滿各種精美菜餚的餐桌前。
在他的身後,也同樣站了兩名服務生,他們也同樣是一個負責斟酒,一個負責把足足一尺半寬的餐盤。
更換成只有五寸寬的小盤。
但是那位,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冷眼看著眼前那一份份特級廚師精心烹調的食物。
他雖然只是一個文職軍人,他雖然不擅長用拳頭去發洩心中的憤怒,但是在這個大校身上,依然有軍人地傲骨!戰俠緩緩站起來,他先向楊振邦搖了搖頭,然後走到了那位大校地面前。
由於自己穿的是便裝,戰俠歌並沒有向這位大校敬禮,「這裡的菜很多,你能不能請我一起吃?」大校望著戰俠歌,戰俠歌也靜靜的回望著那位大校,兩個人雖然來自不同地地方,他們接受的訓練,他們的人生態度,都絕對不同,但是「軍人」這個名詞,已經足夠把他們聯絡在一起,讓他們在彼此對視中,找到同類的親切感。
大校略略一點頭,戰俠歌就坐到了他的面前,但是開口要求分享菜餚的戰俠歌,竟然和那位大校一樣,面對滿桌的菜餚,閉緊了自己的嘴巴。
直到好份黃金鮑魚湯送到餐桌地時候,戰俠歌才終於動手了。
戰俠歌伸出的是左手,他捏著一隻湯勺,把鬼才知道那裡有純金的鮑魚湯送進自己的嘴裡,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呸」的一聲,又將鮑魚湯吐進碗裡。
抓起一瓶桌子上的xo,戰俠歌仰起頭,猶如鯨吸牛飲般把酒汗倒進自己的嘴裡,他用力漱了漱自己的嘴,然後又將「漱口水」吐進了那份黃金鮑魚裡。
戰俠歌望著那個已經被值班經理當場宣佈辭工,但是還沒有正式脫離這份工作,臉色蒼白神情充滿懊惱的服務生,用平淡的語氣道:「喂,把這份豬才能喝下去的黃金鮑魚湯,端過去!」戰俠歌手指的方向,赫然就是那個老闆!所有人都呆住了,戰俠歌用不屑的眼神掃了一眼那個畏縮不前左右為難的服務生,他乾脆伸出左,端起那份黃金鮑魚湯走到了隔壁的餐桌上,那裡坐著的人,都臉色鐵青的望著他這個橫插出手的程咬金。
終於有人忍不住問道:「你是誰?你憑什麼伸手管這件事?!」「你不要管我是誰,你們只需要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了,他是誰!」「我不需要你們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你們給我看好了,他是一位大校,一位擁有正師級待遇的大校!一位頭頂著國徽的大校!我告訴你們,當你們把那份狗屁鮑魚湯端到他面前的時候,你們已經同時汙辱了中國上千萬過去是,現在是,將來還是,進過軍營,扛過鋼槍的軍人!」戰俠歌凝望著那位受到委屈,都能冷眼面對,現在眼圈裡卻已經蘊滿了晶瑩淚光的大校,放聲叫道:「記住,下次再遇到這種情況,你不要害怕自己人單力薄,更不要講什麼斯文人的面子,叫什麼值班經理。
跳起來拼盡你全身的力量,對著這群肥豬的臉,狠狠打上***一拳!」當戰俠歌終於扳著臉回到自己的餐桌上時,他們餐桌上的菜已經放得快涼了,而楊振邦也一直沒有拿起筷子,只是微笑的望著他,戰俠歌狠狠一拍桌子,把所有人又嚇了一跳,叫道:「買單!」在服務生遞上帳單時,戰俠歌道:「噢,對了,我剛才不弄壞了你們一把勺子,一起算到我的帳上吧。」
迎著那位服務生不敢置信的眼神,戰俠歌緩緩張開了他的右手,在他的右手掌裡,血肉模糊中,雜夾著一把被他生生捏碎片的……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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