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忌第一個反應過來,忍笑不禁。跟著明教五人都也大笑出聲。武當的張三丰淡淡苦笑,其後的祁沙則是一臉古怪……唯有趙敏一方寂靜無聲,沉默的可怕。趙敏兩頰粉紅,氣得胸口起伏,說不出話來。
眾人皆未料到,在眼下這般緊張的時刻,殷某人仍舊有著調情的心情。
可不是麼,扮作殷揚、欲給殷揚抹黑的趙敏,今夜口口聲聲的自稱姓「殷」,不是想「出嫁從夫」,還能有什麼?
趙敏這下再忍不住,小女孩兒般氣急敗壞的嬌聲罵道:「好個奸詐狡獪的混蛋!阿大,去幫我把他的舌頭割下來,看他再怎麼胡說霸道!」
老二、老三全被撂倒,身為老大哥的阿大,只得滿臉愁苦的躬身應「是!」,徐徐走至場中,來到殷揚的對面站定。
刷的一聲,拔出倚天劍來,諸人眼前青光閃閃,隱隱錯覺寒氣侵人,暗自均道一句:端的是口好劍!
殷揚揍人的時候不擇手段,夠損夠毒,扁完了以後卻又是一幅懶洋洋的樣子:「啊喲,這把劍不是峨嵋滅絕師太的鎮派之寶麼,何以到了你的手中?」
趙敏最是看不得此人裝腔作勢的模樣,立時開口啐道:「混蛋,你懂什麼?滅絕老尼是從我家中盜得此劍,此刻物歸原主,倚天劍又跟她峨嵋派有甚干係?」
很喜歡笑,也一直笑著的殷揚,突然眼色一冷,眯起雙目,微翹著下巴哼道:「倚天劍是你們家的?那麼百多年前,一心抗元、死守襄陽、後來鑄造此劍的郭靖黃蓉夫婦又是幹什麼的?只憑你隨口一句‘是你家的’,峨眉祖師郭襄的貼身配劍,便成姓‘蒙’了麼?」
看那趙敏嘴唇一動,欲要辯駁,殷揚根本就不給她機會:「不錯,你可以說‘良禽擇木而棲’之類的廢話來自我安慰!而天底下,也確實是強者為尊,重寶有能者得之……」
「不過……」
趙敏的面色才剛好看不少,殷揚又冷笑道:
「……是否也可以這樣認為:你們蒙古人侵略中原,佔我漢人王朝,所竊之‘鼎’……亦有你所謂‘物歸原主’的一天!?」
帝失其鹿,天下群雄爭相逐之。
作為幾十年來,一直都沒坐穩漢人江山的元人新貴,趙敏對這方面很是敏感。聞言瞳孔一縮,再看殷揚時的目光,溫度降低不少。
她原不知倚天寶劍的真實來歷,被殷揚這麼夾槍帶棒、意有所指的反口詰問,發現竟是答不上來,當下避開殷揚灼灼有神的雙眼,岔開話題道:
「殷揚!你我之間,也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徒逞口舌而已……正像你所說的,這世上萬物總歸要由真正的強者所有!既然,你這麼想要接下針對武當派的陣仗,我便給你一個機會,看看高傲自負如你殷揚,又能否擋得住倚天劍的鋒芒?」
殷揚變臉極快,聽了又笑:「怎麼,聽你的口氣……似乎挺想我死的樣子?」
趙敏也冷笑道:「你若擋不住倚天劍,你今晚自然要死……哼!就算將你碎屍萬段,也難抵當日綠柳山莊鐵牢之中,你對我輕薄羞辱之罪!」
說到「輕薄羞辱」四字,趙敏想起當日情景,忍不住又是滿臉飛紅,又惱又羞。見那殷揚仍是微笑自如,心頭大恨,銀牙一咬,對那阿大令道:「去把那姓‘殷’的小子,一條舌頭,兩條臂膀給我斬下送來!」
阿大再度應「是!」,一振手中長劍,踏前一步,沉聲說道:「殷公子,主人有命,叫我斬下你的一條舌頭與兩條臂膀。」
在旁觀戰的周顛,心中早已憋了許久,這時再也忍受不住,破口罵道:「放你孃的狗臭屁!你不如斬下自己的雙臂。」
阿大愁容滿面,乾巴巴的回道:「那也說得有理。」
周顛這下子可就樂了,大聲噓道:「那你趕快斬啊!」
阿大道:「也不必忙。」
他手中的倚天劍鋒銳無匹,任何兵刃碰上即斷。即使是由高手施展「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也需將手伸到這等鋒利的寶劍之旁。只要對方的劍招稍奇,變化略有不測,敵對方的一條手臂,自指尖以至肩頭,不論哪一處給他劍鋒一帶,立時便有削斷之險。
阿大雖對殷揚的武力頗為忌憚,心想此人內外功俱屬一時之選,也不知會否還通曉劍術?自己目前雖有寶劍在手,佔了一分便宜,可觀其人方才的比鬥風格,倒是以快打快,以強勝強的作風居多。
勝負之說,恐怕難以預料……
而明教、武當諸人,確對手持快劍的阿大更為顧忌。
他們少見殷揚使劍對敵,光明頂上制住滅絕師太的那一劍,也只是驚鴻一瞥,不可算數。殷揚手上的功夫少有敵手,若以赤手對搏敵方利刃,那是大大吃虧,一時都為殷揚憂心起來。
這時楊逍心念一動,狀似突然想起,朗聲言道:「閣下原來是‘八臂神劍’方長老,不想居以堂堂的丐幫長老之尊,甘為旁人廝僕?」
名家群豪一聽,俱都吃了一驚。
先前與他笑話的周顛更道:「你不是早死了麼?怎麼又活轉了,這……這怎麼可以?」
那阿大不想楊逍如此博學,居然當場被人認出,悠悠的嘆了口氣,低頭說道:「老朽百死餘生,過去的事說他作甚?我早不是丐幫的長老了。」
老一輩的人中,都知「八臂神劍」方東白,乃是丐幫四大長老之首。劍術造詣之精,名動江湖,只因他出劍奇快,有如生了七八條手臂一樣,方此才得了這個外號。
十多年前,聽說他身染重病身亡,當時人人都感惋惜,不意他竟尚在人世。
眾人之中,除殷揚外,唯一知曉方東白真實身份的那人,忽然出聲說道:
「大哥,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