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顛甚不對路的楊逍,本來打算任這大大咧咧的傢伙探聽對方虛實,這時候聽到八人的名字居然這般怪異,也同眾人一樣啞然。心想這八個人的姓氏,明顯依著「百家姓」上的「趙錢孫李、周吳鄭王」排列,便已十分奇詭,所用的名字更是個個不吉,聞所未聞,什麼「王八衰」云云,直是有點匪夷所思了。
要知道,江湖中人懼禍避仇,最重忌諱,不管是隨便取個假名又或者如何,這也太不吉利了些。
殷揚倒是神色不動,臉上依舊笑意吟吟,讓趙小姐一點都瞧不出面前的這名男子,竟是數個時辰以前,殺氣沖天的那個兇人。趙小姐目中好奇之光隱約閃現,又再客氣幾句,就轉身親自領路,將眾人讓進大廳。
殷揚一進大廳,便見正對面的上方裱懸匾額,寫著「綠柳山莊」四個燙金大字。中堂裡,則還掛著一幅趙孟頫繪的《八駿圖》,八駒姿態各不相同,匹匹神駿風發。
左壁貼懸一幅大字,文曰:「
白虹座上飛,青蛇匣中吼,殺殺霜在鋒,團團月臨紐。
劍決天外雲,劍衝日自鬥,劍破妖人腹,劍拂佞臣首。
潛將闢魑魅,勿但驚妾婦。留斬泓下蛟,莫試街中狗。」
詩末,題有一行小字:「夜試倚天寶劍,洵神物也,雜錄《說劍》詩以贊之。——汴梁趙敏。」
十年前,殷揚為學《倚天屠龍功》的筆法,很是學過幾年書法。當年在紅梅山莊裡面,跟那朱九真二女休閒調情時也常練字,瞄見這幅詩字筆勢縱橫,然頗有嫵媚之致,顯是出自女子手筆,暗中便也暗贊趙敏全才。
那趙敏趙小姐微微一笑,忽然轉首,朝向跟在較後位置的張無忌問道:「這位張少俠家學淵源,令尊號稱‘銀鉤鐵劃’,想必你也是個書法名家?不知在下的這幅書法可能入得法眼?」
張無忌一聽此言,臉上登時有些發熱,他自迴歸中原,便一直有隨父親習練書法,平時又寄情於武,予這文字一道本來不算淺薄,可他自少生長在武當山那種男人窩的特殊環境裡邊,又兼苦追青梅竹馬的表妹殷離至今未有成果,對付起小姑娘來,確是有些不大自然。
現在,聽見這位趙大小姐,不但認識自己,還再主動動問,只得微紅俊臉,有些侷促的連道:「慚愧。」,說些「小姐造詣高超,在下才疏學淺,難以企及。」的客套話來。
殷揚見這漂亮小妞,竟敢當著自己的親面,調戲暗戀小妹的自家表弟,當即有些不爽的插話言道:「書畫意境倒也不差,只不過脂粉氣略重一些,未免瑕疵有餘……」
「……汴梁趙敏……」
從字面上收回眼光,對上趙敏徑直看來的大膽雙眸,殷揚笑得極有風度:
「……想必,趙小姐定是中州舊京世家了?」
趙敏何等人物,自然不會被他「美色」所惑,毫不示弱的嫣然一笑,笑眯眯地瞅著殷揚的笑臉打量著:「殷公子…你倒好眼神。」
說話之間,莊丁獻上茶來,只見雨過天青的瓷杯之中,飄浮著幾片色澤嫩綠的龍井茶葉,清香撲鼻。
楊逍、韋一笑等老傢伙們,彼此暗示小心,確是藝高膽大,任憑殷揚和趙敏繼續在那兒扯皮。雖然,奇怪於此處離江南相距遠在千里之外,對方又如何能夠採取新鮮的龍井茶葉?但是,他們也不願意墮了明教的名頭,見到為首的殷揚飲茶品嚐,皆也放下心事,沾了沾口,意思意思。
趙敏將明教一眾的神色看在眼裡,笑著端起茶杯先喝一口,意示無他。等明教六人都用過茶後,又道:「各位遠道光臨,敝莊諸多簡慢,尚請恕罪。路途勞頓,還請到這邊先用些酒飯。」
客氣說完,趙敏站起身來,引著群豪穿廊過院,來到一座大花園中。
園內山石古拙,溪池清澈,花卉不多,卻勝在雅緻。周顛這種粗人不能領略其中的名妙之處,他那多才多藝的老對頭楊逍,確已看得暗暗點頭,心道這座花園的主人絕非庸夫俗流,胸中大有丘壑……
水閣裡頭,早就安排下一桌酒席。
趙敏敬請殷揚等人一一入座。趙一傷、錢二敗等神箭八雄人物,則是主動退開出去,竟也放心留下趙敏一個人在這兒作陪。始終笑呵呵的說不得左右瞧瞧,暗道一聲古怪。
趙敏坐在主位,殷殷招待,先在自己的酒盞中斟一大杯,然後非常爽快的一口乾了,面向眾人,嬌聲笑道:「這是紹興女貞陳酒,已有一十八年功力,諸位請嚐嚐酒味如何?」
殷揚見她豪爽過人,不拘女流做作之態,暗自有些欣賞。又瞧她飲杯酒後,霞飛雙頰,美豔不可方物,心頭禁不住亦是微微一跳,眯著雙眼就此回敬一盞。
美好的事物,總能令人生出額外好感!
當殷揚再望過去時,心態已然有所改變。不知是看那纖纖素手間的杯具青瓷,還是觀得美人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