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轉首朝向被晾一邊,有些尷尬的獻媚老者,命道:「鹿先生,勞請你去外邊傳令時說上一聲,叫鶴先生帶領幾個有力氣的進來,將這十八羅漢重新移轉原位,背對牆壁。」
被稱為「鹿先生」的老者,先是一怔,隨即馬上醒悟過來,忙應聲是,便即快步離開。離去之前,還甚有深意的偷瞟了那個「苦大師」一眼,目中寒光閃爍,深意暗存。
「好啦,總算把這個老色鬼叫出去了。他師弟辛辛苦苦的與那些空字輩的高僧過招,可他這個做師哥的,卻非要留美其名曰,留在我身邊護衛……有苦大師在,何必多此一舉?呵,以為我不知曉他打的那些小主意麼!」
公子面泛暖笑,語氣愉悅,可在他的眸底,卻是不時現出幾分怒意。很顯然,他對存心偷懶、以「保護」名義、賴於自身周圍的鹿先生頗為不喜。要不是其人武功高絕,又是父王派遣給他的得力高手,哪會讓之有機會繞在身邊聒噪?
回眸一笑,見苦大師仍然是一幅沉默寡言、無動於衷的模樣,公子展顏笑道:「你說,明教得知此事,派來調查的高手又是哪一個?」
苦大師又是一連竄的複雜手勢。
「這次,恐怕是連苦大師你都要猜錯啦。」
對於這位啞巴師傅,總有種特別信任感的公子微微一笑,很有自信的否決道:
「什麼楊逍、殷白眉的我不知道,可這一次,我敢保證,明教遣來調查的人裡,一定就有那個殷揚!」
面對公子的自信,啞巴又一次啞巴了。
一講到「殷揚」這個名字,俊美公子忽而有些小興奮,當即神彩飛揚的自言自語起來:
「那些老傢伙們,自從大魔頭陽頂天失蹤以後,立即內訌內鬥、自相殘殺,把好好的一個天下第一教派鬧得雞飛狗跳、分崩解離,差點被人給一鍋端了!這樣的明教,實在不值得我們苦下心思去關注琢磨!若非,明教的勢力根深蒂固、教眾網的密佈範圍又確實太過龐大,足以給我朝帶來致命危險,我連這‘禍滅少林’之局,都不會為他們佈下……」
苦大師微低下頭,眼神中有異樣光芒一閃而過。
未曾注意的俊美公子,興致一起,接著又道:「……倒是這個殷揚確是個真正的人才!也是一個極端危險的人物!那些整天把‘除魔衛道’掛在嘴上的正道六派,亦或者本身就以對抗朝廷為己任的西域魔教,不是隻會饒舌,就是統籌不明,又哪有這個殷揚厲害!?」
俊美公子一聲冷笑,狀似不屑:
「他們這幫子人,口上嚷嚷、隨便鬧鬧倒還有夠分量,可像殷揚這樣,主動賄賂我朝蒙人官員的,之前卻是一個未有!」
「能將父王與七王爺的對抗,以及皇上對親弟的縱容,全數判斷在內,衡量後行事肆無忌憚,根本不以‘勾結元庭’之名為意,這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而且,他自從十四歲起,每隔一、兩年出來露個小臉,就要例行的失蹤幾載,行跡詭異、深不可測,更加不可小覷!誰知道他暗中還在籌備些什麼?」
公子自問自答,倒沒要求苦大師給他反應,只是自顧自道:
「就算別的沒有預備,如今的江南幾乎也已成鐵板一塊兒!那些七王爺的走狗們全部被他們殷家收買,父王卻因皇帝的忌憚,無法向七王爺的人隨意動手。哼哼,只怕天鷹教早已料到這個局面!什麼‘汝陽管軍,七王理政’?父王這些年來東征西討,奔赴各地剿滅漢人反賊,可他勞心勞力之後,得到的又是什麼?不過是一個名義上的‘汝陽王’爵位,還有七王的明嘲暗諷罷了!!」
「自古為臣子者,最忌功高蓋主,皇上受到奸人矇蔽,七王爺又是與他一母同胞的嫡親兄弟,我父親雖說也是個王爺,近年以來又多有收斂,減少親自帶兵打仗的次數,可在朝廷上面說話,反而更沒有那個七王爺的底氣充足。嘿,什麼王爺?恐怕,要等到那個殷揚從南部北上、穿越長江,真個兒打過來的時候,才會想起我爹來罷。」
苦大師似乎已經聽過多次諸如此類的不滿發洩,對於公子明顯緩解壓力的行為,好似不聞不問一樣,完全任他發揮,自己則靜靜的呆在旁邊,充當著他那沉默聆聽者的角色。
「此次六大派圍剿光明頂,因為天鷹教的強勢插入,而最終功虧一簣。成昆這個人老奸巨猾,我從來便不信他,而他合作的物件又不止是我們汝陽王府一個。若非我擔心他計劃失敗,早作準備,提前安排下阿大、阿二、阿三等人,埋伏西域,等候在六派返回時的必經之路上下藥偷襲,真放任六大派迴歸中原,那才成真成了天大笑話。」
公子智珠在握,語氣又重新恢復冷靜:
「可不想,卻還是做了他人的嫁衣。經此一役,殷家勢力全線入主明教,而殷揚又在暗中謀劃,施以恩惠,獲得明教高層諸人、底層教徒的不少感恩情緒與愛戴支援,如再等他們步步為營,將中原各地分散開來的明教教徒收攏起來,必定要比當年陽頂天在世之時還要勢大!到得最後,即使真的稱王稱霸,也非何種難事了!」
「現如今,朝廷又是這種不堪的局面……如果不趁殷氏一族,腳跟尚未站穩之際,祭出奇招,搶先栽贓於大亂剛歇的西域明教……以我手頭上的有限資源,確也拿他無可奈何!苦大師……你說說,我是按照原來制定的計劃,趕去武當為好呢,還是先往西行,提前會他一面更佳?」
苦大師心中一動,連打好幾個手勢,又一次獲得了公子的讚賞:「英雄所見略同,大師的想法果然與我一致。那好,你和玄冥二老按照預先的計劃行事,分頭返回大都、攻擊武當。而我,這回帶走‘神箭八雄’即可!」
苦大師聞言大急,連比手勢,公子卻是無動於衷,所下決定不容置疑,反而掉轉過來,柔聲安慰他道:
「大師敬請放心,這天下畢竟還是我元朝的天下,本郡主不管走到哪裡,都有各地衙門、扈從軍隊,護衛接應。更何況……」
自稱「郡主」的公子,啟唇輕笑,露出白得像雪的珍珠貝齒:
「……殷揚此人攻擊性雖強,但本郡主女扮男裝,我們之間……又未曾見過,哪裡還會對善意結交的‘本公子’,產生什麼威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