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明教覆滅在際,幾十年來的忍辱負重、苦心造詣、拜僧為師、充當走狗、詭詐心計、血腥毒辣……到了今天,所有的付出,終於有了答案、有了收穫、有了結局、有了宣洩!
滔天般的成就感,充斥著圓真七、八十歲的老邁軀體。在這一刻,他甚至感覺自己是神,無所不能的神!滿懷的肆意感受,就連自己早已腐朽的心臟,都快要立刻爆炸!
他的對面,明教七人眾聽了這番話後,俱都大感驚懼。知他說得出做得到,自己送命不打緊,只怕這傳了三十三代的悠久明教,便要亡在這個少林毒僧的手下。
殷揚見這圓真彷彿心理失常,狀態極度狂亂,本想趁機出手、除此大敵。可再一想到,有些事情總要借他之口道出,可信度才會升至最大,於是強自忍耐下來。
只聽那圓真手擩長鬚,越說越是得意:
「明教當中,高手如雲,你們若非自相殘殺,四分五裂,何致有今日的覆滅之禍?以今日之事而論,若不是正巧碰見你們幾個正在互拼掌力,內訌激鬥,貧僧便算悄悄地潛上光明頂來,也只得小心翼翼的逐個兒擊破,又焉能一擊成功?哈哈,這就叫做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當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就連老天爺都要暗助老僧,你這當年威風赫赫、恃強凌弱的邪教、惡教,又怎會不滅、怎能不滅??陽頂天!我只恨你死的太早——」
楊逍、彭瑩玉、周顛等,面臨身死教滅的大禍,俱已震在當場。聽他這一番話,回想過去二十年來的種種往事,均自後悔不已,心裡想著:這老和尚的話,倒也說的不錯。
周顛第一個忍耐不住,朝著坐倒在地的楊逍,大聲說道:「楊逍,我周顛實在該死!過去對你不起。你這個人雖然不大好,但若當了教主,也勝於沒有教主而鬧得全軍覆沒強!」
楊逍見這渾人,被人制住,終肯消停些了,不由苦笑著道:「我何德何能,能夠當上教主?我們大家都錯了……誒~咱們弄得一團糟,九泉之下,也沒面目去見歷代的明尊教主。」
圓真聞聽此話,暢快笑道:「各位此時後悔,已然遲矣。當年,陽頂天擔任魔教頭子的時候,氣焰那是何等的不可一世?!只可惜啊,他死得早…他死得太早!沒能親眼瞧見這明教的一舉慘敗……」
周顛怒聲喝罵:「放屁!陽教主倘若在世,大夥兒齊心合力,聽他號令,你這賊禿子還會偷襲得手麼?」
圓真聽出他對陽頂天的敬佩與推崇,咬牙冷笑:「陽頂天死也好,活也罷,我總有法子令他身敗名裂……」
突然之間,啪的大響,跟著驚「啊」一聲,圓真背上已然中了韋一笑的一掌。便在同時,韋一笑也被圓真回戳一指,正中胸口的膻中大穴。兩個人搖搖晃晃的各退幾步,圓真重新站穩不動,韋一笑卻又無力倒下。
原來,剛才韋一笑被這圓真一指點中,雖然因為沒有防禦而受傷嚴重,但他內力修為畢竟高過旁人一等,並非全無反擊之力,只是裝作癱倒暈去,好等到這圓真得意洋洋、絕不防備之時,再來暴起襲擊。
這一掌擊,他已逼出全身的殘存勁力,為了挽救明教浩劫,確是存有與敵同歸於盡的意圖。圓真雖然厲害,但他青翼蝠王也是明教四大護教法王之一,豈同小可?
寒冰綿掌的掌力入體,圓真但覺胸口煩悶欲嘔,數番潛運內力試圖穩住身子,總感到天旋地轉,不能自己。若非他功力通神,比韋一笑還要略勝一籌,本身又對陰寒真氣大有了解,只怕當即便要摔倒。就算現今,也只敢暗運氣勁,匆忙消除體內的異種真氣不可。
目前的韋一笑也如楊逍一般,連中兩下幻陰指,摔倒後再也動彈不得。
剎那之間,廳堂上寂靜無聲。
到得此時,全神貫注的殷揚反而沉靜下來,忍住殺意,沒有輕舉妄動。
梁下的八大高手一齊失聲,誰都不能移動半步。明教方的七人各運內力,企盼早一步能夠恢復行動。認為自己這一方早得片刻自由,便有可能反制對方。各人心中皆自憂急萬狀,均知明教存亡、七人生死,實繫於這一線之間。
假若圓真調息無礙,可以先行一步施展毒手,在場的七人恐怕都要被他一一搞死。
本來七人這邊人多,佔了數量便宜,可五散人功力較淺,中了一下幻陰指後勁氣全失,而內功深湛的楊逍和韋一笑均已連中兩指。即便楊逍已然進至超流境界,目下也是別無他法。
楊逍等人暗自心焦,可這運氣引功之事,實在半分勉強不得,越是心浮氣躁,越是容易大出岔子。這些人個個都是內家高手,這中間的道理如何不省?
五散人中的強者冷謙吐納數下,已知無法趕在圓真的前頭驅除異氣,直盼望光明頂上或有楊逍的下屬經過,能有一人發現此間異狀,走進廳來,或干擾、或呼救,總不能讓那惡僧好過!
可是他們等待良久,廳外依舊沒有半點聲息。
其時已過午夜,光明頂上的教眾或在分守哨防,或在休息安臥,不得楊逍召喚,誰敢擅入議事廳堂?至於服侍楊逍的僮兒們,由於一個同伴早被韋一笑噬血致死,其餘的個個嚇得魂飛魄散,早已遠遠散開。
更別說,楊逍沒有扯鈴叫人,就算高聲叫嚷,這些僕從只怕一時之間也未必敢踏入內堂半步,走到這駭人聽聞的吸血魔王周圍。
楊韋面色慘白,五散氣若游絲,圓真臉泛冷笑,殷揚目光閃爍。
這一刻,廳中一片寂靜。可這寂靜之中,偏又隱藏著巨大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