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多,也就是一流高手頂峰的水平。
而他殷揚的功力,雖然正介於一、二流的中間,但如比起輕功身法,天底下,能夠有資格與之一爭長短的人數,不超過一個手掌。楊逍的輕功當然不弱,卻也遠未至殷揚此時的境界。
如此,對自己極具信心的殷揚,也確實輕鬆隱秘的潛進了楊逍身週四丈範圍內,仍未被其發現。
待到楊逍氣息漸歇,聲消嘯散之際,早在一旁等候時機的殷揚,便好像一頭逐步接近獵物,並準備隨時躍出撕咬的獵豹一般,倏忽竄起。在楊逍根本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對這位老牌的魔頭,伸出了自己年輕,但卻絕對硬朗的魔爪!
自青年時期起,楊逍便開始他橫行西域的一生。自來對敵,少有抗手,便是本領比他強的,也都能靠自己相形出色的機智,由弱變強,反敗為勝,乃是一代實打實的大高手。
原先他心思鬱結,略微怔仲,對外界恍惚不聞,但此刻腦後異變,勁風貫耳,卻已知是有敵人渡上山來,暗中偷襲。腦子一清,立時醒轉,睜開雙眼,踱足轉身,但覺眼前寒氣森森,三根利爪已快抵住自己眉心。
跟著白影一閃,對方的右手一抓,同時向自己轉身以後,較為抬高的左臂鉤落。待要出招擋架,為勢已然不及。更何況,此位來敵出招兇狠,更兼反應極快,從身法上來看,並不在自己之下,確是極難對付的局面。
他自覺眉心要害受襲,當要搶先救急。當下,一股真氣運向左臂,殷揚的鷹爪鉤上他左臂時,突覺指尖一溜,斜向一旁,以殷揚苦練經年,累日不綴的指力,這時竟也全不受力,拿捏不住,就宛如摳在了什麼又滑又韌的東西上邊。
但是,楊逍的衣袖上碎布橫飛,鮮血湧出,顯然還是抓傷了他。
便在此時,楊逍的身子猛然間向後倒下,跟著滑出丈餘,好似有人用繩縛住他的上半身,又以快迅無倫的手法向後拉扯一般。殷揚的的左爪尖,本來已是觸在他的眉心前,可他身子向後急滑,殷揚的這爪便即落空,指尖只來得及翻手撕風,空扯下不少楊逍的不羈長髮。
他覺得可惜不假,但與他對手的楊逍則是心頭大震。以他多年以來,大小近千戰所養成的戰鬥經驗,才堪堪的從殷揚的手下脫身。最後的那一招虛空撕抓,更是讓他從眉心開始,經過鼻子、嘴巴、胸膛各處,都是涼颼颼的,就好像被人用刀嚇劈了一下似的。
若是自己再猶豫一些,再躲得慢點,免不了便是老臉破相,慘遭毀容之禍。
楊逍身子滑出,立時便直挺挺的站直。這兩下動作,本來全是絕不可能,但見他膝不曲,腰不彎,陡然滑出,陡然站直,便如全身上下,均裝有機括彈簧。而身子之僵硬怪詭,又和殭屍無異。
猛追狠打,迫得楊逍無法回擊的殷揚,看得瞳光一閃,這種完全不受人體工程學限制的奇異身法,雖與自家從水中練得的詭異輕功風格不同,但明顯走得是一個路子,皆是頗具創意精神的奇詭動作。
心下對楊大叔的輕功,重新的有了幾份認同感。隱約有些覺得,興許楊逍此人,也算是一個巴掌中的一根手指……
他心中讚歎,手上卻半點不慢,也不用什麼勢大力沉,殷實厚重的拳頭掌法,只是電爪橫飛,得勢不饒人的咬著楊逍急攻。
楊逍身剛站起,人微騰空,雙腿連踢,陰險的往殷揚的下腹暴踢。這兩腳,出腳雖有先後,但速度迅如電閃,便似同時踏出一般。殷揚頭皮一麻,對楊大叔的應變又起了幾分歎服之心。
慌而不亂的驟然傾身,桃花島專行地面作業的《金鰲步》一經使出,殷揚的身體幾乎與地面形成了將近四十度的夾角。避過楊逍陰招的同時,來而不往非禮也的連攻其人下盤。
楊逍自認為己方招數怪異,於逆勢之餘,突然脫身反擊。對方在驚駭之下,必然不及收手,或者急忙推開,以得喘息。哪想到,殷揚也是一難得陰人,竟然用一種低位步法,不著痕跡的躲過自己的雙足連環,還極為迅捷的以相同的方式反攻自己?
不利戰況下,爭鬥經驗豐富無比的楊老帥哥,橫下心來,拼著受傷的左臂再中殷揚一抓,掌心隱泛青意的右掌,嗖的拍出,與殷揚的左掌對在一處。
殷揚頓覺虎口一震,半身酸冷,忙催掌力,爆發剛勁,將楊逍的右掌硬是震開。開戰以來,首次退後五步,面上猶疑道:「你這是……《碧波清掌》?」
未等同樣後退兩步的楊逍回答,殷揚自己搖了搖頭,道:「不對,你這掌法好生古怪,雖像桃…島的武功,卻又似另有其他變化。」
楊逍見這少年能夠硬挺自己一掌,而後恍然無事,暗中吃驚不小。再聽到殷揚彷彿自言自語的話,不由的有些疑惑,自己新創出的《碧針清掌》,難道他竟知曉?
兩人眼下似敵非友,楊逍放下心事,冷聲問道:「你這少年好大的膽子,竟敢闖到我坐忘峰上!」
殷揚輕拭袍裾,斜瞅了楊逍鮮血直冒的左臂一眼,姿態囂張的沒有搭話。
楊逍本也是囂張到沒邊的狂人,哪容得別人比他更傲。更加上,殷揚看他左臂的那眼,分明就在諷刺自己交手最初期的進退失據,大意受傷。心下大為憤怒,也不見他提足抬腿,突然之間前縱丈餘,一側身,又是一記右掌,印向近在咫尺的殷揚身前。
殷揚狀似傲氣,實際上早在防他。見他果然來攻,連忙抽身後閃。眼角瞥出,發現楊逍所用的怪異身法,或僵或活,竟真有桃花島武學中一門叫做《隨波逐流》身法的痕跡。
當即,心中那個已經產生了足足三年的謎題,如今再無有半點懷疑。
眼前的這個楊逍,必是受過桃花島人的傳授之恩。說不定,就是程光、或者程光他老爹!
因為,一百年前,與楊逍同姓的那位獨臂大俠,所會的東邪武學,僅有《彈指神通》、《玉簫劍法》兩項而已。並不會桃花島上比較中低檔次的入門級功夫《碧波清掌》和《隨波逐流》。
前世裡,那些由於兩者同「姓」同「帥」的同般屬性,而非得將會使用彈指神通的光明左使,與終南西狂聯絡起來的眾人,顯然錯得離譜。要知道,當初神鵰大俠的彈指神通,也是黃藥師青眼所承。楊逍懂得此門神功,確為何都要將緣由,歸咎於古墓中人的頭上?
這不忘本麼!?
「你有個女兒。」
得到自己想要答案的殷揚,退得正急,哪知說停便停。身子便如釘在地下一般,從容頓止,絲毫沒有移動半分。
在他對面,還待反向追擊,以挽回方才所丟顏面的楊逍,聞言立刻楞住。
「你女兒姓楊,名叫不悔。」殷揚笑道。
楊逍身子一顫,一雙眼睛不敢置信的盯住殷揚:「姓楊?不悔!」
接著,臉色一變,怒視著殷揚喝道:「好賊子!到了這個時候還想訛我詐我!原本看你身法不弱,憐你武功,倒有心擒下你來,傳你幾門天下罕有敵手的功夫,再與我打過。但你卻自尋死路……」
楊逍咬牙切齒,氣憤下,竟將內心深處的打算給全部說了出來。倒讓殷揚差點一腦門子的冷汗,暗想楊大叔果然好好自戀,來來去去,總有好為人師的習慣。恩……不過,以他的武功來說這句話,確也不是無中生有,信口雌黃。
只不過,殷揚亦絕非善類。這時,只見他不慌不忙的微微笑道:「怎麼?你雖強逼於人家,但人家卻沒有懊悔。你倒不滿不信了?」
楊逍聽他言之鑿鑿,一時間竟對這件牽涉到他私人感情的話題,摸不著跟腳。這在以智計稱傲的他來說,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實因愛紀曉芙愛得太深,才會如此失措法。要換了別人,早就一巴掌碧針清掌拍上去了。
殷揚深知楊逍與紀曉芙這二人之間的一段孽緣。這時候,眼見楊大叔英俊瀟灑,年紀雖然稍大,但卻不失為一個風度翩翩的美男子,比之三年前見著,仍還稚氣尚存的武當殷梨亭,當真更易令女子迷惑愛慕。
這樣想來,紀曉芙被逼shi身,終至對他傾心相戀,須也怪她不得。
殷揚道了一句:「你老婆紀曉芙和你女兒楊不悔就在山下車上。」,也不理會滿面掙扎的楊逍,還在那兒竭力窮思,他的話是否可以信任。右手一擺,白袖微震,身形已晃動至數丈之外。
楊逍都還沒來得及驚叫出一聲:「毋走!」,殷揚早已展開輕功,頃刻間,飛縱老遠。
朦朧月下,漸然人影俱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