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
因為殷揚先前提出,要以天鷹教來客,以及殷素素親屬的雙重身份,獨自一人,跟隨武當七俠,前往武當後山的張三丰閉關處敬禮拜見的合理請求,早已被七俠一致通過。所以,一大清早,就有人來叫。
會合相見之時,被人抬著的俞岱巖,經由張翠山重點介紹,發現昨夜的神秘人,竟是一個年紀只不過才十幾來歲的半大少年,面色不由地變得古怪至極。
意識到自己的這張小臉,貌似信用度不高,自覺給人安全感不強的殷揚,只好抽了個空,隱秘地對這位俞三俠微微一笑,使得俞岱巖終於相信,這個今日正式見面以後,只是見了句禮,而後並無多餘表情的少年郎,果真便是昨天晚上的那個年輕高手。
一行人,加上抬著俞岱巖軟椅的兩個道童在內,總共十人穿越過武當後山的一片青密竹林,到達了竹林深處的清修小院前。
這裡修篁森森,綠蔭遍地,除了偶聞鳥語之外,竟是半點聲息也無。殷揚心道,這確是個閉關修行的好去處。看來張三丰的道法還是有那麼一兩下子的,此處風景秀麗,空氣清新,正是武當山上的絕好之地,令人很有些仙氣空靈的神往感覺。
進入院中,來到簷前,宋遠橋正要出聲求見,忽聽竹屋內,隔門傳出一聲蒼老而又閒逸的嗓音,說道:「是哪一位貴客光臨寒居,老道未克遠迎,還請恕罪?」
七俠聽得師父的問話聲,修為最高的宋遠橋、俞蓮舟兩人,已知恩師的武功越來越是精深,竟從眾人的腳步聲中,判斷測知出「新人」殷揚的到來。
呀的一聲,竹門推開。
一個紅光滿面,但卻鬚眉俱白的道裝老人緩步行出。望著此位老者比起常人來,還要高大上不少的健偉身形,竟似跟自己的祖父殷天正差不多「強壯」,殷揚暗想,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張三丰了!
剛才,又聽見這位實力派偶像,稱呼自己為「貴客」,他的心不禁跳得飛快。
殷揚的內功,雖未達至由實反虛,自真歸樸的入化境界,但也有別與如今武林中的各派尋常心法。不論是舉止、眼光、腳步、語聲,處處鋒芒流轉,瞬而畢露。這倒讓張三丰反而聽不出來,其真正的武學出處和修為深淺。
張三丰衣袖略振,舉目望去,似乎是想尋找那個自己「聽」不出來的貴客在哪兒。可第一眼,見到的不是別人,竟是十年來思念不已的張翠山。饒是他的武功修為已然深不可測,亦是情不自禁地一搓眼睛,還道是看錯了。
這時,張翠山已經撲在他懷裡,聲音嗚咽,連叫:「師父!」。心情激盪之下,竟也忘了跪拜。宋遠橋等人站在後邊,皆是欣喜不已,六人齊聲歡叫:「師父大喜,五弟回來了!」
張三丰剛才的心裡還在想著,明日便是自己的百歲大壽,徒兒們必有一番熱鬧。雖然岱巖殘廢,翠山失蹤,未免美中不足,但一生能享百歲遐齡,也算難得。
他活了一百歲,修煉了整整八十幾年,早就已經是胸懷空明,不縈萬物的有道真士。但和這七個弟子的關係卻是情若父子,陡然間,見到自己最為疼愛的五弟子歸來,忍不住緊緊摟著張翠山,同樣歡喜得流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