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蓮舟一言不發,緩肘松肩,左腳往後撤了一步,將對方勁沉勢雄的掌力卸去大半,正是武當功夫的借力要旨。
對面的殷揚,只覺得一股陰柔連綿的真氣,從自己的掌心處,一波波如浪濤般朝自己澎湃湧來,胸口即覺有些沉悶。雖然早就知道,若然比拼內力,武當派內功的氣長優勢,簡直可說是武林第一,而論起內力的深厚程度,自己又實在不如對方……但若說,叫其主動讓步,以他這輩子所養成的,有些目空一切的傲慢性格,卻是萬萬不可能的。
感覺到自己,已然再難駕馭住對手彷彿無窮無盡的內力逼進,殷揚的左手掐成劍指,點向俞蓮舟的面門。同時,膠著的右掌,氣勁一含一吐,硬生生地全力推出,意欲就此過了這掌再戰。哪知道,對方沛然莫可抵禦的掌勁,隱隱生出了一股奇異的吸力,牢牢地粘住自己的手掌,卻是想撤掌力都推之不開了。
不過,對方的粘勁雖屬巧妙,殷揚其人也自非弱者。
提氣丹田,待覺真氣上升,便即放鬆肌骨,存想玉枕穴間……
殷揚雙腿微曲,倏忽爆發,飛躍而起。收回的左手,順著縱勢,搭在自己的右手背上。十二成的六辯真氣,噴湧而出,身形整個騰在空中,竟是以臨空壓頂之勢,將全部的功力與自身重量,都朝下壓在了俞蓮舟的單掌上邊。
未曾料到,對手被自己掌力粘住,磨拼內氣的時候,還能一縱而起。俞蓮舟悶哼一聲,本位在前的右步,也是朝後一退。只堅持了剎那,就覺得對方掌力充沛已極,再也支撐不住。於是,也學著殷揚先前的動作,左掌按上右掌掌背,吐氣開聲,沉聲一喝,武當派最為剛猛的震天掌力,以「託塔式」向上方強勢放出。
殷揚疊在一處的左右雙掌一陣劇痛,尚在半空中朝下施壓的身體,隨著下方剛猛掌勁的全力釋放,整個人被震得直直飛起。
在旁觀戰的眾人,無論是己方敵方,皆是不禁一驚,心裡都想:殷揚身處空中,又無處著力移動,這下可變成活靶子了。
而面色蒼白的殷俊,卻是船上唯一不這麼想的人。只有從小到大,都一直跟隨著大哥背影前進的他,才真正地明白,殷揚的輕功,究竟是以一種怎樣恐怖的練習方法,才得以修習成功的!那種經年累月的自我折磨,別說是嘗試,殷俊甚至連想象都不曾敢!
終於,在兩方人馬,或擔心,或慶幸的各類想法中,曾經在獨孤山谷,讓方西墨看得一呆的絕世輕功,再次被殷揚秀了出來。
殷揚的表演,是十分誇張,十分難以置信的。只見他人在空中,雙臂一振,一對雪白的袍袖,便如鳥兒的羽翼一般從容展開,也不見他作勢滑翔,原本已經有將近三丈高度的身形,就是毫無徵兆,毫無道理地朝上憑空一縱。好似扶搖直上,橫貫青雲的大鵬,整個身體又渾不受力地飄起一丈不止!
這可不是虛空提氣,上升個一兩尺的江湖小把戲,那是整整一丈!
大譁聲中,觀戰旁人的目瞪口呆,心驚肉跳不提。正處在殷揚正下方的俞蓮舟,原來淡定的臉上,也是一臉的震驚莫名。
武當有一門在江湖上很有名氣的上乘輕功身法,名為《雲梯縱》。功如其名,走的就是逐雲上縱,空中轉折的誇張路線。身為武當二代二徒的萬年老二俞蓮舟,自然也是將這門身法練得極為純熟的。
但當今天,見到比之更為神乎其技的輕身絕技,實確是不由得他不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