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幔上,繡了開的如火如荼的石榴花,每一個石榴花瓣上,都繡著一個小小的福字,一眼望去,說不出的喜人。
「湄姐姐……」
伸手將她凌亂的鬢髮輕柔的別在耳後,白瓔珞輕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悄聲勸道:「湄姐姐,事已至此,除了你和你身邊在乎你的人,不會再有人關心你到底是什麼心情。親者痛,仇者快,湄姐姐難道就想看到這樣的局面嗎?害了湄姐姐的人若是看到你這幅模樣,怕是心裡更是樂開了花呢,而那些關心湄姐姐的人,心裡的痛,也是湄姐姐無法想象的,湄姐姐,你就希望一直這樣下去嗎?」
林之湄的眼珠動了動,微微轉過了頭
。
「親者痛,仇者快……仇者,快……」
喃喃的念著,林之湄的話語說不出的沙啞,下一瞬,她的眼中滑出了兩行淚。
伸手拉起蓋在身上的錦被,林之湄死死的咬在口中,無聲的哭了起來,而眼中的淚也滑落的愈發洶湧,像是要把這兩日的苦痛都盡數發洩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林之湄的情緒才漸漸的平穩下來,伸手攥住白瓔珞的手,林之湄恨恨的說道:「瓔珞,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早該聽你的話,都是我的錯……」
林之湄的話有些沒頭沒尾,可白瓔珞卻聽的明白。
擁有太子全身心的愛,林之湄還未進宮,已經有了遭人嫉恨的資本,可她卻不知收斂,處處都想和太子妃較勁。
東配殿內的佈置,以及見到太子妃後的怠慢,林之湄不但沒有覺得這些有什麼不妥,反而認為這些都是對的,眼見宮裡的奴才對著她更加恭敬,比之對太子妃尤甚,林之湄的心裡,不但沒有絲毫的惶恐,反而有些微微的得意。
直到昨日腹痛不止,再到暈厥醒來得知已經小產的噩耗,林之湄才知曉自己到底錯在了哪兒,可「亡羊補牢,猶未晚矣」的古話,如今卻怎麼都行不通了,失去了便是失去了,再也沒辦法挽回了。
看著太子悲慟的眼神,和母親肝腸寸斷的淚水,林之湄悔不當初,真希望就這麼一了百了,讓她去陰間陪伴那個還未出世的孩子。
可是,一切真的就能這麼結束嗎?
腦海裡有無數個紛繁複雜的念頭快速回旋著,卻給不出一個答案,林之湄已經臨近瘋狂的邊緣,可白瓔珞的一番話,林之湄似是一下子看到了光亮,有些明白過來了。
是啊,自己若是真的就這麼頹廢下去,不是正如了那些惡人的心意?。
「芝蘭,把藥端過來……」
嘶啞的聲音伴隨著大聲的呼喚顯得愈發淒厲,林之湄的一雙手,緊緊的攥著錦被,想要把上面的百子千孫圖都揉碎一般的大力
。
再從東配殿出來,白瓔珞抬頭看著四周宮殿屋頂上泛著明亮光芒的琉璃瓦,卻覺得這兒處處透著冰冷,讓人不自禁的就要打個冷顫。
「白小姐……」
身後響起了熟悉的喚聲,白瓔珞回過頭去,正對上竇繡巧隱含著得意的笑容。
「白小姐這是要出宮?不若讓我送你一程吧。」
熟絡的招呼著,竇繡巧也不顧白瓔珞同不同意,回過頭吩咐了東宮的宮婢去準備,兩人剛走到內宮門處,內務府的宮車便疾馳著趕了過來。
鑽進馬車,兩人對面而坐,竇繡巧明知故問的看向白瓔珞,「白小姐是來看林側妃的吧?怎麼樣,她的精神可好些了?」
白瓔珞笑了笑,「喪子之痛,哪有那麼快就能好的?不過事已至此,側妃是聰明人,假以時日自然會想通,到時候,精神自然就好了。」
白瓔珞這般模樣,竇繡巧反而有些接不上了,訕訕的低頭看著衣袖上華美的花紋,再抬起頭來,竇繡巧的眼中,便愈發透著幾分得意,「白小姐就不想知道,林側妃是怎麼小產的?」
從昨日薛氏到慶安堂傳話,到今日進宮,白瓔珞雖心中有所猜想,可自始至終,都無人告訴過她林之湄小產的經過,如今竇繡巧這般問,白瓔珞只看她的表情都知道,事情定然沒有表面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
見白瓔珞不置可否,竇繡巧卻賣起了關子,有些幸災樂禍的說道:「所以說啊,在其位謀其政,林側妃如此,也算是咎由自取,白小姐,你說呢?」
聽薛氏說起北寧伯夫人的傷心難過,又親眼見到了林之湄的肝腸寸斷,此刻竇繡巧這樣說話,白瓔珞頓時來了氣。
緊緊的盯著竇繡巧,白瓔珞不答反問:「竇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句話,若是傳出去,太子妃會有怎樣的後果?」
一句話,竇繡巧頓時白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