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瓔珞莞爾一笑,「祖父大老遠帶回來給我們的,便是一塊石頭,我們也該感恩戴德的受著,更何況,這還不是一塊石頭,五姐姐方才傳出去的話,若是讓大伯父大伯母聽到,或是直接傳到了祖父耳中,五姐姐覺得,會無所謂嗎?」
到時候,莫說白瓔芸,便是二老爺和二夫人,怕是也會被戴上一個教女無方、不孝的大帽子。
一瞬間,白瓔芸的臉上,有些驚慌的緊張起來。
回頭看了一眼四周,見並無人經過,想來自己的那一番話不會落在旁人耳中,白瓔芸氣憤的瞪了白瓔珞一眼,疾步回了雲水閣。
回到怡安閣,白瓔珞試了試陶壎的音色,覺得比送給六公主的那個更好,吹奏了一首曲子,便收了起來。
又歇息了會兒,便去了慶安堂,一進正屋,卻覺得屋內的氣氛有些沉重。
白老侯爺面色鐵青,白老太太也微顯慍怒。
下首處,大老爺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而二老爺和四老爺,則都有些惴惴的打量著白老侯爺,仿若擔心自己說錯了話惹得老父親老母親動怒一般。
布好膳食,趙媽媽過來恭聲請白老侯爺和白老太太入席,一家子人方跟在兩位老人身後,一起用了晚膳。
回到怡安閣,等了好一會兒,沉香才疾步回來
。
「小姐,奴婢打聽到了,聽說二爺和四爺先後都去找老太爺,想搬進承歡居去呢,只不過,老太爺誰都沒應。」
中元節那日,承歡居鬧鬼一事發生之後,白老太太便說,此事由白老侯爺做主,如今,白老侯爺回來,二老爺和四老爺自然會去老父親面前說,以免失了先機。
想到一進屋看到白老侯爺那一臉怒氣衝衝的模樣,白瓔珞的心裡,竟有些隱隱的期待。
祖父,也是不願二房和四房搬入承歡居的吧?
竊喜的想著,白瓔珞轉著眼珠盤算起來。
一轉眼,便到了中秋。
晌午,照舊進宮陪伴六公主學禮儀,下課後,白瓔珞也沒再跟著六公主去雲柔殿逗留一會兒,徑直出宮回了侯府。
午膳一如往常,可晚上卻有熱鬧的中秋夜宴。
歇了午覺起身,白瓔珞喚了流蘇和流鶯來,讓她們去廚房討來了一碟月餅並幾盤水果,主僕三人提著去了承歡居。
如從前一般,儘管桌子乾淨供品頗多,白瓔珞仍舊拿著帕子將高腳桌從頭到腳擦拭了一遍,又換上了自己準備好的月餅和水果。
跪在蒲團上徑自出神的發了會兒呆,白瓔珞正要走,剛出了正屋的門,便遇上了結伴而來的白老侯爺和白老太太。
「祖父,祖母……」
俯身行了禮,白瓔珞規矩的轉身跟在他們身後進了屋。
這樣好的日子,兩位老人的臉上,卻都是淡淡的哀傷,想來,是想起了早逝的兒子和兒媳。
再一回頭,便見白瓔珞低垂著頭站在一旁,眼圈紅紅的,說不出的楚楚可憐,兩位老人四目一對,目光中都有些憐惜。
從承歡居出來,白瓔珞將白老侯爺和白老太太送回慶安堂,陪著他們說了會兒話,才徑直回了怡安閣更衣,為晚上的夜宴做準備
。
靖安侯府家大業大,每年到了中秋,外頭幾個莊子裡的管事也都會回來給主子們磕頭請安,是故,日頭剛落,府裡便燈火通明,處處洋溢著歡聲笑語。
夜宴擺在二進西廂的大花廳,毗鄰一片荷池,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傾灑在水面上,還有淡淡的荷香隨著清風拂進花廳,說不出的清涼宜人。
吃吃喝喝,說說笑笑,笑聲順著水面飄揚而出,隨著清風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得四夫人懷裡的濡哥兒指著窗外大聲喊了一句「月亮公公出來了」,花廳內眾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的朝外看去。
側面的門開啟,臨水的一面,竟然還有個看臺,眾人起身跟著白老侯爺和白老太太的腳步,出了花廳。
興致大好,白老侯爺點名讓幾個在學堂做學問的孫子誦一首詩,幾人也都誦的極好,白老太爺撫須長笑,那幾個孩子各自的父母,也都一臉欣慰的笑容。
明月清風,花好月圓。
再回到大花廳,已經過了戌時,大孩子也好,小孩子也罷,都各自起身規矩的回屋去了,一時間,廳內便只餘白老侯爺老夫妻,和三對兒子兒媳。
「如今,咱們一家老小團聚,士鳴他二人,卻不知又在何處飄零,此情此景,你們兄弟三人心中,可有一人想起他?」
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句,白老侯爺抬眼看著三個兒子問道。
見白士忠三人都露出了一副緬懷的表情,白老侯爺苦笑著搖了搖頭道:「你們能不顧兄弟手足之情,我卻不能罔顧父子親情。手心手背都是肉,偏了這個,未必不會冷了那個的心,時日久了,心裡便有了芥蒂,這樣的事,這京城裡日日不是都有?」
說著,白老侯爺沉聲說道:「所以,承歡居,你們都別爭了,便給六丫頭住著吧,終歸,那是她爹孃住過的房子,即便老三和老三媳婦不在了,可三房,卻也不是沒人了。」
二老爺和四老爺夫婦不甘心的抬起頭去看,卻正對上白老侯爺氣惱的打量他們幾人的目光,頓時,四人都有些心虛的低垂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