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軟榻上喝著茶,眼見湘竹一邊朝外走,一邊還回頭來看自己,白瓔珞頓時知曉,湘竹怕是有話要和自己說。
「湘竹?」
白瓔珞喚住她問道:「怎麼了?」
遲疑了一下,湘竹走過來低聲說道:「小姐,您在老太太那兒時,奴婢去尋祖母說話了。奴婢的祖母說,大小姐此次回來,是受人之託。」
「受人之託?什麼意思?」
神情一怔,白瓔珞猶疑的看向湘竹。
白瓔珞的問話,湘竹一瞬間卻愈發吞吞吐吐起來,白瓔珞的心裡,頓時有了一絲不妙的感覺。
「說吧,我受的住……」
白瓔珞沉聲說道。
「忠勇侯家的世子得了重病,連御醫瞧了都連連搖頭,怕是過不了今年冬天了。後來,不知忠勇侯府從哪兒尋了位遊走的得道高僧,那個和尚說,給世子娶個媳婦兒過門沖喜,世子的病不出三年就能好,所以,所以……」
湘竹想到祖母跟自己說這些話時言語中的唏噓,看向自家小姐的眸光中,不自禁的便帶了幾絲憐惜和同情。
白瓔珞頓時覺得自己似是掉入了寒冬臘月的深井中一般,有些冷徹心扉的膽顫。
「忠勇侯夫人,託了嚴夫人,大姐姐得了信,便回來了,可對?」
白瓔珞緊緊的攥住炕幾的邊沿,平穩著心情問道
。
湘竹搖了搖頭,「北寧伯夫人這些日子到處赴宴,想相看箇中意的兒媳,忠勇侯夫人便把此事一併託付給了北寧伯夫人。大小姐是從嚴夫人口中得知的,趁著剛從江南迴來,來給老太太和大夫人請安的功夫,便說了此事。」
「北寧伯夫人相中了我?」
想及那日會面時,北寧伯夫人雖喜極了自己,言語中卻頗有些試探,白瓔珞的唇邊,不禁泛起了一絲自嘲。
北寧伯夫人在京城裡到處奔走,親自相看兒媳婦的事,在貴門大戶裡已不是什麼秘密了。
她從靖安侯府離開後,侯府的丫鬟們私下裡都在揣測,若是三爺和三夫人尚在,北寧伯夫人相中的,興許就是六小姐了。
聽到這樣的話,白瓔珞雖未沾沾自喜,可心裡不是不高興的。
可此刻,知曉了北寧伯夫人還有另外的盤算,白瓔珞頓時覺得,從前的那份自作多情,太要不得了。
更加不值當的是,那日過後,為著北寧伯夫人那些誇獎,白瓔芸指桑罵槐的沒少編排自己,即便最後北寧伯夫人送了塊紫紋佩,白瓔芸雖得意了幾分,卻仍舊沒放過白瓔珞,否則,又怎麼會有誣陷自己的那一次。
若是白瓔芸知曉這內情,她怕是高興都來不及呢吧?
心裡煩亂不已,白瓔珞情急的看著湘竹,「可還聽到什麼旁的訊息了?」
低垂著頭思忖了好一會兒,湘竹搖了搖頭,白瓔珞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一邊,揚聲喚進了沉香。
將從湘竹那兒聽來的訊息都告訴了沉香,白瓔珞微微有些慌亂的說道:「這幾日,你沒事便常去慶安堂走動走動,除了給祖母請安,尋你交好的姐妹也都打聽打聽,看還有什麼咱們不知道的。」
卻不料,沉香一臉的不贊同。
「小姐,如今什麼都還不清楚,咱們冒然動作,老太太和大夫人知道了,心裡定然不喜
。奴婢覺得,還是靜觀其變的好。」
說著,沉香柔聲勸慰道:「更何況,即便此事是確有其事,以老太太對您的疼愛,絕對不會讓您受這樣的委屈。」
沉香的話,讓白瓔珞有些莫名的安心。
靜下心來想了想,沉香說的也有道理,白瓔珞點了點頭,苦笑著說道:「當局者迷,方才,我是真的有些慌了。」
轉身沏了碗茶走過來遞給了白瓔珞,沉香低聲說道:「忠勇侯府這樣的處事手段,好人家,是絕對不會把女兒嫁過去的。雖說有個世子妃的稱呼,可比起女孩兒一生的幸福,也算不得什麼了,所以,即便有,也絕對不會是小姐這樣的嫡女。」
「可是,他們不會娶個庶女做世子妃的。」
白瓔珞搖頭說道。
兩人說來說去,只覺得腦中越發一團亂麻一般的紛亂。
將早已涼透的茶水一口喝進肚中,任憑清涼的茶水蔓延過五臟六腑,白瓔珞平穩著心緒說道:「這些話,都是咱們私下裡說說的,出去切記管住嘴,若是讓旁人知曉我們堂而皇之的把親事掛在口邊,怡安閣的人在這府裡就越發沒臉了。」
「小姐放心,奴婢心裡有數,便連流蘇和流鶯,奴婢也不和她們說。」
沉香鄭重應道。
事關慶安堂,唯有穩重如沉香,才能既打探到白瓔珞想要的訊息又不被人察覺,其他人,便是流蘇和流鶯,白瓔珞信任如斯,依舊不敢冒這個險。
轉身欲退出內屋,沉香頓住腳步,回過頭來看著白瓔珞說道:「小姐,因為趙媽媽的緣故,您這樣盡信湘竹的話,奴婢覺得,也有些不妥。防人之心不可無……」
白瓔珞抬眼望去,沉香猶疑了一下繼續說道:「趙媽媽是老太太的陪房不錯,可湘竹的娘,卻和王會家的關係極好。」
神情一怔,白瓔珞緩緩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