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夫人薛氏面帶憐意的柔聲哄道。
抬眼看了祖母一眼,見她就那麼看著自己,卻沒了方才來之前的那絲袒護和慈愛,白瓔珞知曉,這件事遠遠還沒有結束。
俯身磕了三個頭,白瓔珞直起身子看著白老太太道:「祖母,珞兒有錯,還望祖母嚴懲。」
「傻孩子,這是什麼話?快起來吧,都是你屋裡的丫鬟不得力,回頭告訴你大伯母,讓她幫你換幾個趁手好使喚的就是了……」
擺了擺手,白老太太順手將斜搭在軟榻邊的龍頭柺杖握在了手裡
。
白瓔珞心內一急,再顧不得許多,抬眼看著白老太太哭道:「祖母,珞兒真的知道錯了。累的祖母為珞兒的事煩心,是珞兒不孝,又沒有管束好院子裡的丫鬟,是珞兒的無能,此事從頭至尾都是珞兒的錯。祖母不罰珞兒,是祖母對珞兒的疼愛,可珞兒卻不能放任自己,從今日起,珞兒禁足怡安閣一月,罰抄《女則》一百遍。」
聞言,白老太太一怔。
面前,出現了一個年幼的男孩兒,站在自己面前一臉委屈的說:「娘,鳴兒知錯了,鳴兒不該惹娘生氣的,您罰鳴兒吧。」
一個是自己最疼愛的兒子,一個是兒子唯一的甚至連面都沒有見過的女兒,白老太太的眼前似乎有兩張面孔在交相出現,讓她一時有些怔忡起來。
「老太太,這事本就是那些下人的錯,回頭媳婦兒必定好好懲治下人,您別為此事憂心。珞姐兒還小,再說她身子一向不好,睡夢裡的事哪裡能自己知曉的,您別罰她了。」
見白老太太沉默不語,薛氏疾聲勸道。
二夫人和四夫人見狀,也都附和著勸了起來,眼見白老太太要鬆口,白瓔芸一臉沒好氣的瞪著白瓔珞的背影嘟囔道:「教養嬤嬤說過的,便是睡覺時,女兒家也該有規矩,說夢話便更該好好服藥醫治,六妹妹莫想把什麼事都推到做了噩夢上,便想一了百了了。」
白瓔芸的話,卻像是戳中了白瓔珞的淚點,頓時,白瓔珞的眼中,淚水便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掉落起來,而她卻固執的緊咬著唇,不肯哭出聲。
「都散了吧,今兒的事,到此為止,若讓我聽見府裡有人嚼舌頭,一律發賣出去。」
不置可否的抬頭看著薛氏,白老太太沉聲說了一句,雖從頭至尾都未看白瓔芸一眼,可白瓔芸卻不自禁的縮了縮頭,不敢再說什麼,回過頭去,卻被自己的母親狠狠的剜了一眼。
白老太太發了話,薛氏等人便站起身行了禮,魚貫著退出了怡安閣。
頓時,屋內只餘白老太太和白瓔珞,以及沉香等幾個丫鬟。
「打水來服侍你們小姐淨臉……」
白老太太抬眼看了沉香一眼
。
「是,奴婢遵命。」
沉香點頭應下,帶著流蘇幾人退了出去。
「珞姐兒,你來跟祖母說,為什麼要罰自己?」
俯身看著跪在面前的女孩兒,白老太太為她擦拭著眼淚問道。
聽了白老太太的話,白瓔珞卻頓時沉默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白瓔珞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的說道:「大姐姐和五姐姐她們也好,底下的幾個妹妹也罷,她們,都有自己的母親在一旁教導提點,便是犯了錯,管束不好下人,終究還有時間去學。珞兒……珞兒要花比她們多的時間去學這些,所以,珞兒錯不起。受了罰,才會長記性,以後日日記著這些,便不會再做錯事了。」
言下之意,沒爹沒孃的孩子,便該比旁的孩子更堅強些,否則,做了錯事,沒人護得了她。
本以為,白瓔珞是為了故作姿態,彌補造成的不好影響才做出這樣的舉動,可她這一番話,卻讓白老太太覺得愈發心酸。
眼中不自禁的便溼潤了幾分,白老太太拖拽著將孫女拉起來攏在懷裡,搖晃著她低聲嘆道:「珞姐兒啊……」
似是想說什麼,白老太太最終卻什麼都沒說,只那麼輕柔的搖晃著,心裡,卻想起了那個早逝的兒子。
少頃的功夫,沉香帶著小丫鬟打了水進來,白老太太囑咐白瓔珞去淨面,自己站起身,任由丫鬟攙著朝外去了。
晚膳時分,流鶯從小廚房回來,白瓔珞正在書桌前默寫《女則》。
見自家小姐雙眼紅腫如胡桃,流鶯有些心疼,可想及晌午時分的兇險,便不覺得方才聽來的訊息有些血腥了。
流鶯一邊吩咐小丫鬟布膳,走到白瓔珞身邊低聲說道:「小姐,嫣紅被杖斃了,大夫人還讓府裡的丫鬟都去觀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