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寶剛走了,鍾玲打算送他到鄉里做汽車的,可是朱寶剛不讓,他不希望鍾玲太傷心,一整天,朱家的人都不敢去打擾鍾玲,知道她現在的心情一定很不好。鍾玲這次如願的換了一張照片,掛在牆上,他們很幸福,不是嗎?鍾玲想起了那首《我儂詞》,你儂我儂,忒煞情多。情濃處,熱似火!把一塊泥,捏一個你,塑一個我,將咱們兩個一齊打破,用水調和。再捏一個你,再塑一個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與你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鍾玲上輩子沒有少年夫妻老來伴的幸福,也沒有可以和自己一同葬在一起的伴兒,真是傷感啊!都是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但是從愛情到親情、友情,可以說,夫妻在一同生活的幾十年的時間裡,生成的感情是很複雜的,記得自己當保姆的時候,在醫院裡侍候一個重病的老太太,開始的時候,老太太總是念叨著兒子孫子,可是隨著病情的加重,只想著自己的老伴,老頭也是七十幾歲的人了,整天的坐在老太太的病床前,捨不得分離,那時候自己就想,要是可以找到一個可以這樣相守到老的人,該是多麼的幸福啊!而朱寶剛就是可以和自己這樣到老的人。
頭天夜裡都沒怎麼睡,臨出門的時候,看著丈夫穿著軍裝,英武的身姿,鍾玲真的覺得好激動,朱寶剛看著嬌妻水靈靈的眼睛,一把將她摟在懷裡。
「好好照顧爸媽,好好照顧自己。」鍾玲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頭,她不想讓丈夫感覺到自己的哽咽。
就這樣憂傷了好幾天,鍾玲一直都在等著朱寶剛的信,想盡快得到他的訊息。
丁榮倒是帶回一個好訊息,縣裡的技校組織開辦一個短期的會計培訓班,每個村裡推薦兩名有初中文化的人送到縣裡的技校,鍾玲聽到這個訊息很高興,自己上輩子的成績很好,可也沒什麼特長,對經濟的概念一知半解,鍾玲很想去,可是,意外的得到了朱家老兩口的反對。
「為什麼?爸。」鍾玲不太明白,這應該是好事啊!
「在家裡掙點錢就行了,冬天的時候賣賣對聯,日子不是很好嗎?你姐的日子也好多了,還是穩當點吧!」鍾玲冷靜了一下,以自己進五十年的閱歷不難分析,怕她這個兒媳婦在兒子不在家的時候,心變野了。這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好吧!」鍾玲沒有繼續再說,繼續下去只能把自己和公公婆婆的關係搞僵。
鍾玲找到了朱寶琴直接說明了情況,朱寶琴是個爽朗的性子,也就不喜歡別人拐彎抹角耍心眼。
當天,朱寶琴就把朱家的老兩口說動了。也許也是下了保證或者是答應了什麼條件,總之,鍾玲可以去縣裡上學了,為期半年。最後還是朱春來提著禮物到村長家,把事辦成了。
這個時代的物資匱乏,鍾玲帶著行李,在朱寶琴兩口子的護送下到了學校,還不錯,竟然是個二層的建築物,旁邊還有一排平房。雖然只有兩層,但是就規模看,容納個二百人沒有問題,因為有許多的學生是縣裡的,不用住校,鍾玲先到接待處報名,分配班級和寢室,還買了二十塊錢的飯票,鍾玲的寢室被分在一樓,十二個人一個寢室,寢室中間有兩個長條的桌子,在門的後面還有一排櫃子,裡面分為十二個小櫃,只能放一些小東西。
很難想象,過了幾十年了又來上學了,只希望自己的腦子沒有退化,總之學習是好事,鍾玲想改變生活,想要積極的面對生活。
送朱寶琴夫婦走了以後,鍾玲到食堂打飯,食堂一面是幾個視窗,另一面是個大的講臺,上面還有紅色的橫幅,寫著上次大會的標語,看來這裡有時候也是禮堂。鍾玲打飯的時候就開始叫苦了,發白的小米飯和窩頭,還有白菜湯,鍾玲想起了以前的一首歌,手裡捧著窩窩頭,菜裡沒有一滴油···好在幾十歲的人了,對吃的東西也不那麼講究了,就當是體驗生活了。
鍾玲的數學底子並不好,學習起來還是挺吃力的,上課的桌椅都已經沒有了漆面,還要注意不要刮到衣服,鍾玲和誰在自己上鋪的姑娘相處的不錯,兩個人也一起上課,坐在一張桌子,她叫李小云,長得中等,本來以為她不愛說話的,熟悉了以後,卻發現她是個話癆。最讓鍾玲意外的是林美也來了,鍾玲想想可能是她們家給她尋找的另一個出路吧,或者是要和鍾玲比一比。送點禮給村長就可以把事辦成了,初中畢業生也不多。
林美時不時的送來一記眼刀,鍾玲就當沒看見,意氣之爭只能降低自己的格調。不幸是是她們還在一個寢室。「我聽說了。」李小云端著飯缸子坐到鍾玲的床上,食堂實在是太冷了。
「什麼?」鍾玲已經過了對什麼都好奇的年齡了。
「我聽說林美原來和你丈夫定過婚,後來你們兩家還打起來了。說是林美家只認錢,只要有錢就能娶她。」這訊息也傳的太快了。
「你聽誰說的?」鍾玲勉強嚥下嘴裡象沙子一樣的小米飯。
「王娟,就是臉很圓的那個,她姐姐嫁到你們村子了,是真的嗎?」鍾玲沒想到這裡也沒有逃脫是非,自己早就提醒過林美了。
「過去的事了。」回頭又對李小云認真的說。「女人這輩子不容易,在咱們農村,名聲對女人太重要了,不要和別人說了,告訴王娟也不要說了。」鍾玲不想毀了任何人的一生。